防盗门第三次被撞响时,元朗看见门板上凸起一个清晰的拳头印。
水泥灰簌簌往下掉。
他后退半步,瞳孔骤缩。那个拳头印不是人的——指节太粗,皮肤呈青灰色,手指甲足有两厘米长。
“吼——”
门外传来沙哑的低吼,像被人掐住喉咙发出的惨叫。
元朗强迫自己冷静。苏晚晴说过,她研究的虫洞技术一旦失控,释放的能量会感染有机生命体,使其肾上腺素暴增、痛觉神经坏死、大脑前额叶萎缩。最终结果只有一个——活着的尸体。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4点17分。
离他激活戒指只过去不到半小时。
门板第四下被撞开一条缝,三根青灰色手指从缝隙里伸进来,指甲刮在金属门框上,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元朗冲进厨房,抄起菜刀转身,死死盯着那道正在碎裂的门。
“砰!”
整扇门从门框上飞脱,砸在对面的墙上。
门槛处站着一个怪物——不,应该说曾经是个人。他穿着快递制服,半边脸还在,另外半边脸皮肉脱落,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颧骨。右眼珠子没了,眼眶里爬出一只绿豆大的黑虫。
那东西歪着脑袋,浑浊的左眼锁定元朗。
然后扑了过来。
元朗本能地挥刀。
刀锋砍进怪物肩胛骨三厘米,卡住了。怪物没停,张开嘴朝元朗脖子咬来。腥臭味扑面而来,带着腐烂内脏的恶臭。
元朗抬脚踹在它胸口,借着反推力往后翻滚,后背撞上沙发。
操。
这一脚居然没把人踹退——对方的力量至少是常人的两倍。
怪物拔出肩上的菜刀,随手丢到一边,再次扑来。
元朗没时间起身。他手按在戒指上,大脑疯狂思考——这戒指真能开启传送吗?还是只是那流浪汉临死前的幻觉?
“嗡——”
戒指突然发烫。
元朗掌心一热,看见戒面上那七颗星辰同时亮起,发出幽蓝色的光。紧接着,他面前的空间开始扭曲,空气像水波一样荡开,形成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黑洞。
黑色的漩涡深处,隐约能看见一片暗红色的天空。
怪物正好扑到漩涡前。
它没刹住,上半身直接撞进黑洞里。
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声音像是被拉伸、挤压、碾碎,然后彻底消失。黑洞吞没了它的上半身,紧接着是腰、腿、脚,整个人像被吸进一个无形的旋涡。
三秒后,怪物彻底消失了。
黑洞还在。
元朗听见自己心脏快跳出胸腔。他盯着面前那个旋转的黑色虫洞,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真的。
真的他妈的是真的。
虫洞缓缓缩小,最后缩成拳头大的光点,啪地一声消散。空气里留下臭氧烧灼的味道,混着尸体焚烧的焦臭。
元朗瘫坐在地板上,大口喘气。
他的视线扫过四周。防盗门没了,走廊对面,邻居张姐家的门半开着,地板上有一条长长的血迹,通向楼道深处。墙上还有几道血手印,指印间距很大,像是什么东西拖着身体爬过去的。
元朗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4点28分。
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普通的铃声——是杭州全市应急广播系统的警报声。
屏幕上弹出一条通知:
“全市市民请注意:杭州市已启动一级应急响应。因不明病毒爆发,请所有市民立即紧闭门窗,不要外出,等待救援。重复,不要外出……”
消息后面还附带了一条新闻链接。
元朗点进去。
画面是浙江卫视的演播室,女主播妆容慌乱,语气不稳:“本台最新消息,本市高新区天星生物实验室发生重大事故,一种前所未见的病毒发生泄露。目前实验室周边三个街区已被封锁,感染者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和嗜血倾向……专家正在……”
画面突然黑了。
停了两秒,又切回演播室。女主播低头看着提词卡,声音发抖:“据悉,该实验室由天穹科技集团控股,总负责人、首席科学家苏晚晴博士正在配合调查。我们将持续……”
元朗关掉视频。
苏晚晴。
她的实验室。
天星生物——元朗记得这个名字。那是苏晚晴挂名但从未对外公开的项目,对外说是开发新型疫苗,但他隐约知道,那个项目跟她私下的虫洞研究有关。
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她不是在做疫苗。她一直在偷偷进行虫洞实验,而且实验失败了。她没有告诉他真相,没有警告他,没有在病毒扩散前做任何防范。
她甚至连自己这个前夫都放弃通知。
元朗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街上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照在解放路上。到处都是车,大部分横七竖八地撞在一起,有几辆还在冒烟。几根电线杆倒了,电线像蛛网一样铺在地面上。
路上没人。
准确地说,有东西在动。
那是几个佝偻的身影,正在路上疯狂地撕咬一具尸体。鲜血溅在路面,泛着暗红色的光。其中一只抬起头,脸上覆满紫黑色血管,嘴角挂着碎肉,朝着元朗的方向嘶叫了一声。
元朗后退一步,放下窗帘。
楼下又响起尖叫声、玻璃碎裂声、车喇叭持续长鸣的声音。整座城市正在失控。
他看了一眼戒指。
戒面上七颗星辰还在闪烁,只是比刚才暗了一些。元朗试着用意识去触碰它,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三个坐标:
坐标一:红天荒原(危险等级:高危,持续时间:7天)。
坐标二:钢铁废都(危险等级:极高,持续时间:3天)。
坐标三:翡翠绿洲(危险等级:未知,持续时问:永久)。
元朗皱眉。
他需要活下去,但红天荒原和钢铁废都的等级标注都不低——能让系统标为“高危”的地方,大概率比眼前的地球更危险。翡翠绿洲等级未知,但“永久”两个字让他心动。
他正要仔细查看坐标详情,耳边突然传来“咔嚓”一声。
隔壁房间。
那声音很轻,像是门把手被转动。
元朗立刻转头,握紧厨房案板上的水果刀。隔壁住的是73岁的退休教师刘建国,平时身体不好,出行靠轮椅。如果是他变成丧尸冲进来,元朗不觉得自己能像刚才那么好运,靠在零点几秒内开启虫洞。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是丧尸拖沓的脚步声——是人的。
“小元?小元你在吗?”
苍老颤抖的声音,带着哭腔。
元朗一愣,走到门口。走廊里,刘建国扶着墙壁站着,浑身发抖,衣服上沾满血迹,但眼神还算清澈。他身后,楼道的声控灯不断闪烁,照着墙上一道道血手印。
“刘老师?”元朗试探着开口。
“是小元啊……呜呜呜……”老人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张姐……张姐她疯了!她咬死了她老公!我……我从窗户翻出来的,摔断了左脚腕……”
元朗看了看老人肿胀的左腿,又看了一眼手机。
4点43分。
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
他蹲在老人面前,按住他的肩膀:“刘老师,你听我说。情况很糟,整栋楼都不安全,我们必须想办法离开。你先告诉我,楼道里还有活的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老人摇头,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到处都是叫声,到处都是血……”
元朗深呼吸。
他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刚才那只快递怪物的战力,戒指冷却时间至少间隔10秒才能第二次开启,虫洞吞噬只针对侵入黑洞区域的活体,而激活戒指消耗的不是能量槽而是某种精神力。
他刚才用完一次后,太阳穴有点发胀。
直觉告诉他,虫洞一天内能开的次数有限。
“刘老师,你在这里待着别动,我拿点东西,咱们一起走。”
元朗转身进屋,抄起背包,往里面塞了充电宝、矿泉水、压缩饼干,又从储物间抽出一根闲置的登山杖。他走到书架前,拉开最下层抽屉,从一本《孙子兵法》的封套里掏出一把军用匕首。
那是苏晚晴送他的结婚礼物。
当时她说:你配不上我,也就配这把刀。
元朗握住刀柄,指节发白。
刀是好刀。钢口锋利,足有20厘米长,握持处防滑纹路清晰。
他收刀入鞘,转身走到门口。正要扶老人起身,楼道尽头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从高处砸落。
紧接着,是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
很多很多。
元朗脸色一变,把老人拉进屋内,砰地关上没了锁的门,背靠着门板。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黑暗中,有东西在吼叫。
元朗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打在天花板上。门外开始传来抓挠的声音,指甲刮在门板上,吱嘎作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戒指。
戒面上那七颗星辰此刻正在缓慢旋转,散发幽蓝色的光芒。
元朗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虫洞戒指上。
他知道——
只要在这里等下去,迟早会被撞开这扇破门。
他必须做出选择。
下一秒,门外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门板中间裂开一道缝,三只青灰色的手臂从缝隙里同时伸进来,疯狂地抓挠着,想要抓住什么。
元朗看见,其中一截手臂上,还戴着半块生锈的银色腕表。
那款表,他认识。
是楼下便利店老板老赵的。
老赵昨天下午还在门口吃西瓜,笑呵呵地跟元朗打招呼说:小元啊,明天十五号了,你的房租该交了啊。
现在老赵正站在门外,想要吃他的脑子。
元朗闭上眼,意识集中在戒指上。
“传送坐标——翡翠绿洲。”
戒指炸裂出刺目的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