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燃了大半,苏半夏还坐在床沿上没动。
她把红盖头叠好搁在枕边,凤冠摘下来放在桌上。那顶冠子沉得很,压得她脖子酸了半天。新房里安静得发空,只有烛芯爆响时偶尔发出一声细小的噼啪。
她本想趁夜摸一摸太府峰的地形,可推门一望,院子里黑灯瞎火,连个巡夜的人影都没有。山风裹着松脂气味灌进来,冷得她一个哆嗦,又缩了回去。
罢了,来日方长。
正准备熄灯,隔壁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被踢翻了。苏半夏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没动静了。可她到底闲不住,犹豫片刻,还是起身倒了杯茶,端着往隔壁走去。
门没闩。她抬手叩了两下,没人应,便推门进去。
屋里没点灯,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出满地灰尘。这间房显然许久没人住过,桌椅蒙着薄灰,床帐霉得发黄,被褥叠在柜顶,落了厚厚一层。楚妄靠在窗边,玄青长袍上沾了灰,脚边翻倒着一只木凳——方才那声响便是这么来的。
苏半夏端着茶站在门口,借着月光把他的脸看了个真切。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月光底下,楚妄的五官像是被人一笔一笔刻出来的。眉骨高而利落,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收得干净利落。可真正让她心头发紧的不是这张脸好看与否——她天生的灵眼,看人从来不看皮相,看的是骨相。
她看见了一副从未见过的骨架。
端正、沉稳、厚重,像一座深埋地下的山。表面看着平平无奇,骨缝之间却隐隐有金光游走,极细极淡,若非灵眼敏锐根本捕捉不到。那种气韵,她在师父的古籍里见过记载,只两个字——至尊。
苏半夏手一抖,茶水晃了出来。
不可能。这人是全宗皆知的废柴灵根,灵根测试末等,修为连外门弟子都不如。可这骨相分明是天生贵骨,怎么会是废柴?
除非他的灵根被人动过手脚。
"看够了?"
清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苏半夏猛地回神,对上楚妄那双冷冰冰的眼。月光落在他眼底,像碎冰浮在深潭上。
苏半夏稳了稳心神,将茶杯往前一递,脸上堆起笑:"少峰主,额瞅这屋没法住人,灰大得能呛死头灵牛。要不你回额那屋凑合一宿?额睡地上就行。"
楚妄没接茶,看了她一眼,像在掂量这话有几分真假。
半晌,他弯腰扶起木凳,拍了拍灰,抬脚越过她走了出去。
苏半夏端着茶愣了一愣,赶紧跟上。
回到新房,楚妄扫了一眼铺得整整齐齐的婚床,面无表情地从柜中扯出一床薄被,扔在地上,靠着墙根铺了个窝。
"你睡床。"头也不抬。
苏半夏把茶搁在桌上,蹲在一旁看他铺窝。薄被旧了,边缘磨出毛边,可她注意到他铺被子的手法——先展平,再对折,四角掖齐,动作利落,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规整。
这哪里像纨绔。
她想了想,没忍住,操着方言开了口:"少峰主,额说句实在话,你这身子骨挺硬朗呐。"
楚妄铺被子的手顿了一下。
苏半夏眨了眨眼,笑嘻嘻地补了一句:"额是说,你看着瘦,可骨架子撑得住,不像外头传的那样弱不禁风。"
楚妄慢慢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脸上。烛光在他瞳孔深处映出一星冷光。
"苏半夏。"他叫她全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