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水灌进鼻腔的时候，马龙以为自己完蛋了。
腐烂的垃圾味，铁锈味，某种化学品烧灼的刺鼻气体，一股脑涌进肺里。
他的左腿被池底的铁管卡住，动弹不得。
水面在头顶半米的地方，天光透过污水层的缝隙透下来，模糊成一片。
他的手在污泥里胡乱抓着。
什么都没有。
只有烂布、碎塑料、各种发臭的东西。
快不行了。
肺部火烧一样疼。
意识开始发飘的时候，他摸到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像块铁，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表面有某种纹路，硌手得很。
他下意识攥紧。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脑子里的声音。
“检测到宿主濒死…
…回收站系统激活。”
“初次绑定，奖励新手礼包一份。
是否接收？”
马龙拼着最后一点意识，在心里骂了一句：“收个屁，快点！”
“收到宿主指令。
新手礼包发放：基础基因修复术已注入，强制解除濒死状态。”
那瞬间，一股热流从攥着金属块的手心里蹿出来，顺着胳膊爬进胸腔。
肺部像被一只手撑开了，紧接着烧灼感消失，疼痛感消失，呼吸变得顺畅起来。
马龙睁大眼睛。
他还在污水池底。
但他能呼吸了。
他用力抽出左腿，蹬着池壁往上游，头一冒出水面，大半个肺的浊气全吐了出来。
空气冲进鼻腔里，带着垃圾场特有的腐臭味，可他从来没觉得这么舒服过。
他爬上岸，瘫在碎垃圾堆里，喘了好一会儿。
手心里那道金属块，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幽蓝色光。
马龙盯着它看了两秒，试探着问：“你是什么东西？”
脑海里的声音响了：“回收站系统。
可将任何被认定为废品、无主物、或宿主凭契约获得所有权的物品进行回收，转化为星际通用代币与生存点。
生存点可用于强化肉体、解锁技能、兑换物品。”
马龙眼睛慢慢眯起来。
“任何东西？”
“一切可被认定之物。”
马龙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那块破了一半的旧铁板。
“回收它试试。”
“识别到废品：铁质残骸（D级材料），预估回收价值：0.8星元。
是否回收？”
“是。”
铁板凭空消失。
马龙眼睛都没来得及眨一下。
手表亮了起来，是他那部破旧得掉了漆的手表。
屏幕上跳出一行数字：星元余额 0.8。
真的能变钱。
马龙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来。
浑身湿透了，污水在衣服上往下滴，裤腿上还有王秃子踹他时溅上去的药水，烧得皮肉已经发黑。
可是不疼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腿——刚才还被腐蚀性液体烧得发红，现在已经结痂了。
系统说，那个“基础基因修复术”。
他活动了两下手指，确认没有大碍，然后开始翻身边的垃圾堆。
他翻出了一个破损的机械零件，回收。
118星元。
一块半腐蚀的合金板，回收。
320星元。
还有两截断掉的电缆线，回收。
57星元。
他的手越来越快。
垃圾堆里那些别人看来一文不值的东西，在他眼里全变成了能兑换星元和生存点的宝物。
十分钟，他回收了整整一堆垃圾，星元余额跳到 5120。
5120。
他在黑爪公司洗一个月的垃圾板，扣掉罚款和伙食费，到手不超过600星元。
他干三个月，才能勉强攒下这个数。
而他刚才翻垃圾，用了不到十分钟。
马龙攥着那块幽蓝色的金属块，耳边是妹妹苗雅欣那台破旧呼吸机的声音，每天晚上都在响，像一台快要报废的老风箱。
他转身，快步朝家里走去。
*** 家是垃圾堆旁边搭出来的半截集装箱。
门一推开，酸腐的气味混着药味迎面扑过来。
苗雅欣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铁床上，瘦成一把骨头，嘴唇泛着紫灰色。
她听到动静，睁开眼：“哥…
…你怎么湿成这样？”
马龙走过去，把新买的药放到床头，又从怀里掏出一袋热乎乎的食物：“没事。
掉水里了。
你先吃。”
苗雅欣盯着那袋食物，愣了几秒。
黑面包。
是那种比石头硬不了多少的黑面包，但是真的能吃一整天。
她已经有快一个月没看到这种食物了。
“哥，你哪来的钱？”
“捡到点东西，卖了。”
马龙没多解释，转身去翻自己那个破工具箱，“你先吃，我有事出去一趟。”
苗雅欣咬了一口面包，没再追问。
她知道她哥不想说的事情，问了也没用。
马龙把工具箱里那根旧钢管抽出来，掂了掂，金属块贴上去。
“回收这根钢管。”
“识别到废品：铁质管材（D级材料），价值：15星元。”
“拆一半下来呢？”
“…
…拆一半下来回收，价值 7.5星元。”
马龙皱了皱眉。
他这个猜想不算太聪明。
他知道，这种系统既然能把完整的钢管整个回收，那肯定也能回收别的东西。
他把钢管放到一边，抬起头，目光穿透集装箱的铁皮，落在外面那个巨大的垃圾场。
那里堆着成山成海的废料。
黑爪公司第七分厂的垃圾场，光一天的运输量就有几百吨。
那些东西被运去分拣、清洗、熔炼…
…最后变成利润进了王秃子和老板们的口袋。
马龙站在门口，风带着垃圾场的臭味吹过来，他闻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沾着污水的手。
“系统，我要是把那些垃圾都回收了，能换多少星元？”
“具体数值视物品等级与品相而定。
请宿主自行尝试。”
自行尝试。
马龙嘴角扯了一下。
他迈出门，走进夜色里，朝着黑爪公司第七分厂的方向走去。
脑子里还有一个声音在回响。
那是他攥住金属块时，系统附带的一句话。
“检测到宿主首次绑定，已定位宿主生物特征。
提醒：系统回收的所有能量核心类物品，均已自动标记为星际危险标记。
该标记归属方：艾德斯坦集团。”
“检测到宿主血液样本中存在旧纪元星际文明脉络残留，比例为0.003%。
进入后续任务可解锁更多信息。”
马龙脚步顿了一下。
旧纪元星际文明脉络残留？
他没听懂。
但他记住了两个字：艾德斯坦。
他走进夜色里，背后的垃圾山在月光下沉默地矗立着。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污水池大概四十分钟后，一道白色身影出现在那个池子边上。
白西装，金边眼镜。
周少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拈起一小撮池边的泥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池底那个被马龙挖出来的凹坑还在，金属块原本插在里面的痕迹清晰可见。
周少笑了笑。
“有意思。”
他把泥土扔回池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身后的黑暗说了一句话。
“查一下。
今天被打的那个清洗工，叫什么名字。”
黑暗里有人应了一声：“是，少爷。”
周少直起身，看向远处垃圾场上空空荡荡的传送带，声音轻得几乎飘散在风里：“那块源核，我丢在这里快十天了。
还没被人认出来过。
偏偏今天…
…被一个洗垃圾的捡走了。”
“有意思。”
他又说了一遍，“真有意思。”
垃圾场安静得只剩下夜风在呼啦呼啦地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