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在分厂三楼大厅举行。
马龙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挤了三十几号人。
白炽灯管嗡嗡响,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一层油腻的光。
空气里一股重金属粉尘混着汗酸味,呛鼻子。
长条桌上码着三堆废品,锈迹斑斑的金属板、断裂的管线、烧焦的芯片,看着和垃圾场里扒出来的没有任何区别。
王秃子坐在主考官席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烟。
大金牙在灯光底下闪着光,旁边坐着两个穿黑制服的技术员,手里拿着平板做记录。
马龙一进门,就感觉到几道目光钉在他身上。
王秃子一眼认出他来,烟头往地上一扔,抬脚碾了碾,咧嘴笑了。
“哟,这不是那个偷懒的清洗工吗?”
王秃子声音洪亮,故意让全场人都听见,“怎么,今天不洗垃圾,跑来干什么?
也想考鉴定师?”
几个正在排队的人扭头看过来,眼神里有打量,也有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马龙没搭理他,径直走到队伍末尾站好。
王秃子不依不饶:“你们看见没有?
就他,昨天洗了27块板子,我全给作废了。
那种干活水平,还想当鉴定师?
我赌他今天连初试都过不了。”
有人笑出了声。
一个瘦高个凑趣:“王主管,人家说不定真有本事呢?”
“有个屁本事。”
王秃子翘起手指头点了点马龙的方向,“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废土窟的料,翻不起浪花。”
马龙站在队尾,垂着眼睛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磨破了边的工鞋。
左臂的义体被薄外套遮着,温热的感觉贴着皮肤,像一只蛰伏的野兽。
王秃子的唾沫星子透过空气喷过来,他闻到了那股油腻的烟味和酒气。
他什么都没说。
队伍很快轮到马龙。
技术员给他发了编号牌,指了指长桌上第一堆废品:“10分钟时间,给出整体估值和可回收材料的单项价格,误差超过5%记零分。”
马龙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那堆废铁。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检测到表面锈蚀覆盖层。
内部结构分析中…
…发现隐藏模块。”
这句话和他在污水池底听见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但这次更清晰、更详细。
“扫描完成。
回收估价:表面可见废料总价值607.3星元。
隐藏结构模块一:完整赛博格骨骼框架(B级),市价12万星元。
隐藏结构模块二:改进型生物纳米修复液(C级)三管,市价8万星元。
隐藏结构模块三:加密数据芯片(D级),内含一份定位坐标,价值待解析。”
马龙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套废品表面看就是一堆破烂,顶多值几百星元,但内部塞着三样值钱东西。
总价值加起来,超过二十万。
他伸手拿起一块锈得快要烂掉的铁板,指腹扫过上面一层可疑的焊痕。
焊痕很新,像是被人故意封上去的。
这块铁板背后垫着什么东西,摸上去温温的,不像普通金属。
王秃子在考官席上打了个哈欠:“磨蹭什么呢?
怕了就认输,别耽误大家时间。”
马龙没抬头。
他放下铁板,又从那堆废品里挑出一截断裂的管线,捏了捏,入手冰凉,表面有细微的螺纹纹路,是军用级的保护套。
他吐了一口气,拿起记录笔,在答题板上写下了鉴定结果。
全程不到四分钟。
技术员取走答题板,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编号032,马龙,鉴定结果…
…总估值…
…”
技术员顿住了,咽了口唾沫,声音都跟着飘:“20万零607点3星元。”
大厅里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哗然。
“20万?
那堆破铜烂铁?”
“疯了吧?
他以为那是金子?”
“是不是鉴定错了…
…”
王秃子噌地站起来:“放屁!
那堆东西就是废铁,撑死值几百块!
你眼珠子被垃圾糊了?”
马龙转过身,看着他:“东西就在那,你可以找专业设备验。”
王秃子两步走到桌前,抓着铁板翻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这铁板他认识,是前两天从第七分厂收上来的报废料,当时顺手扔给了鉴定部做考核用。
老鉴定师看了一眼就说“破铜烂铁”,怎么到了马龙嘴里就成20万了?
他抬头瞪着马龙:“你他妈想作弊?”
“考官是我,东西是我选的,技术员是你们的人。”
马龙声音很平,“我作谁的弊?”
王秃子被噎了一下,那张肥脸涨得通红:“你就是作弊了!
我怀疑你事先偷看了答案!”
“偷看答案?”
马龙抬手,指着那块铁板,“这玩意内部焊着赛博格骨骼框架,外面用劣质铁板包了一层,喷上锈色做的假。
这招数,在废料市场叫‘包货’。”
他顿了顿,“王主管,你收了谁的好处?
拿这种包货当破烂处理?”
大厅里炸了锅。
“包货?
就是那种黑市上专门骗新手的?”
“乖乖,这堆破烂里面居然有赛博格骨骼框架?”
“那不得几十万啊…
…”
王秃子脸色青了又紫,紫了又白,肥手一攥,恨不得把那块铁板捏碎。
他转身扫了一圈周围人的眼睛,一个个都带着异样的光。
他就知道,这个场子他压不住了。
“老子说你作弊你就是作弊!”
王秃子指着门口,“给老子滚出去!
今天考核结果作废!”
马龙没有动。
“作废?”
他淡淡开口,“我刚才在系统上提交鉴定结果的时候,顺手做了个链上备份。
考核规则第三条怎么写的?
所有鉴定结果实时上链,不可人为修改。”
他看着王秃子,“你改不了。”
王秃子脸色彻底变了:“你——” “王主管。”
马龙往前迈了一步,隔着金属桌站在他面前。
他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听得清清楚楚,“你的位子,我明天来坐。”
话音未落,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咣!”
金属桌被他左臂砸出一个凹下去的掌印,桌面上的记录板、水杯、烟盒全飞起来,啪啦啦砸落一地。
地面震得嗡嗡响,站在近处的技术员腿一软,扶着桌子才稳住。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看着那个掌印,大气不敢出。
那可不是虚功,那是实打实的金属桌面,被他一巴掌拍出了一个清晰的凹坑。
王秃子张着嘴,大金牙都歪了,额头上全是汗珠子。
他往后缩了一步,被椅子绊了一下,差点仰倒。
“你…
…你…
…”
他指着马龙,手指抖个不停,我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马龙转身,准备离开。
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道白色身影溜达着进来。
白西装,金边眼镜,手里轻轻抛着一块泛着幽蓝光泽的黑色金属块。
那人嘴唇勾着,偏头看了马龙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个掌印,笑意更深了。
“有点意思。”
周少慢慢走到马龙面前,手里那块金属块在他指尖转了个圈,发出一声脆响。
“你叫马龙,对吧?”
马龙看着那块金属块,瞳孔骤然一缩。
那个颜色、那个纹路,他见过。
他在污水池底攥着它才保住一条命,那是他激活系统的媒介。
周杰鸣把金属块往上一抛,又稳稳接住,歪头看着马龙,声音像裹了糖霜的毒药:“走,跟我去楼下聊聊。
有件东西,想让你给开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