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两个跟班立刻跳下飞车，故意在苗强的蛇皮袋上走来走去，金属靴底“咔嗒咔嗒”地踹翻袋口。
铜线、铁片、合金管子散了一地。
苗强闻到了泥土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
那是他四个月，整整四个月在废墟里刨出来的。
“你们…
…”
“我们什么？”
蓝衣男人把铜线丢在苗强胸口，轻飘飘的，却砸得他一口气闷在喉咙里，“捡起来了，去换你那三个黑面包。
记住爷爷叫什么，周克虎，以后见着我绕道走。”
周克虎。
苗强把这个名字一点一点咬进牙缝里，牙根发酸。
他弯腰去捡地上的铜线，指节攥得发白。
飞车重新起飞，轮胎卷起的泥浆甩了苗强一后背。
他蹲在泥水里，一根一根把铜线拣回来，虎口被泥里的碎玻璃割开一道口子，血珠混着雨水往下滴。
疼，但他没吭声。
等飞车彻底消失在雨幕里，苗强才松开手，掌心里那根铜线已经被他攥扭曲了。
他忽然觉得指尖发麻。
不是冻的，是一股细微的电流感，从地面钻上来。
苗强低头，看见脚边的泥水里，半埋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金属片，表面光滑得像镜子，但又完全不反光。
他刚才蹲下来翻泥的时候见过。
他以为是废料，没在意。
现在那片金属表面，亮起了一行字，像是刻在金属里，又像是浮在空气上。
“神谕已觉醒。”
四个字很安静。
没有声音，没有光效，就只是一行字，在黑色的金属片上像呼吸一样缓缓起伏。
苗强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抬头四顾，周围全是废墟，没有人，没有监控声。
只有雨声和远处废料场低沉的机械操作声。
他低头，手指碰到那片金属，“嘶”的一声。
像是被电了一下，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轻轻咬了一口。
然后他眼前炸开了。
无数条淡蓝色的虚线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像蛛网，每一根虚线的尽头都连着一个人形轮廓。
苗强大脑一阵刺痛，那感觉就像有人人直接往他太阳穴里塞了一把碎玻璃。
他闭上眼，画面反而更清楚—— 三条虚线，就在他前方不到两百米的地方。
“信用用户：周克虎，信用分：742。”
“信用用户：孙斌，信用分：613。”
“信用用户：于莽，信用分：588。”
苗强捂住额头，用力呼吸。
他耳畔还有一个声音在持续响起，像生锈的齿轮转了十年才终于被撬开，一个字一个字碾着发音：“神谕系统已绑定宿主。
检测到宿主信用等级：不可用。
身份标识：无。
可执行操作：1。
当前信用转移额度：15分。”
苗强愣了两秒。
他猛地站起来，那阵眩晕还没有完全消退，视线里的蓝线晃了晃，重新聚焦。
他看见远处废料场门口那个看门老头正坐在棚子里抽烟，他头顶上也有一条细线，但很短，颜色是灰白色的，像断电的灯管。
“信用用户：王德贵，信用分：-61。”
负分。
这老头苗强认识，每天早上都被监工骂，永远低着头，永远不敢顶嘴。
现在他明白了，这整片废墟区的人，头顶上全是灰白色的虚线，有的甚至已经彻底黑掉了。
只有刚才那三个人的线是有颜色的，亮的。
因为他们是人上人。
苗强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那块黑色金属片。
他蹲下去，把它捡起来，很轻，比想象中凉得多。
触感像被冰块冻过几百年，贴在皮肤上反而有一种从骨头里往外的暖意。
系统的声音又响了：“是否执行信用转移操作？”
苗强喉结动了动。
他脑子里浮现出38分钟前那辆飞车压下来、铜线被踩进泥里的画面，金属靴碾下去的时候，他听到的是自己牙关咬紧的声音。
“执行。”
这一次他眼前那三根虚线亮得像烧起来，正中间那条，周克虎那条，它的颜色从亮金色开始往下掉，像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一小撮一小撮地变灰。
“信用转移完成。
周克虎信用分：742降至727。
宿主信用分恢复：+ 15。”
那一瞬间，苗强的身体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吸进一口空气。
不是温暖，更准确说是“存在感”，之前他整个人像是糊了一层灰，现在那层灰被人用小刀刮掉了一道口子。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背上那道被玻璃割破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把蛇皮袋重新扎紧，背着它，一步跨出雨坑。
脚底还是泥，肩膀还是沉，但脑子里那个声音，真真切切地告诉他：负999的苗强，刚从这个世界最顶尖的人身上，盗走了15分。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视线里，小摊贩的棚子旁，一个穿灰色工装服的女人正蹲在屋檐下护着一碗面汤，她身上那根虚线已经弱到几乎看不见了。
面汤的热气在她面前散了又聚，她抬手拢了拢，像是在护什么宝贝。
系统里她的信息浮现：“信用用户：贺敏，信用分：-273。”
苗强看了她两秒，没说话，收回目光，往前走。
他现在不想管别人。
因为他的信用分还挂在负九百多，连这条街最烂的黑面都买不起。
十五分，只能买一块肉饼。
但他想起了被踩碎的那根铜线。
能换三块黑面包的铜线。
他掂了掂手里那片黑色金属，指尖残留着那阵电流的酥麻感。
瘦削的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野兽露出牙齿。
“周克虎，”他轻声念这个名字，“742，现在只有727了。”
“明天见。”
苗强把黑金属片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里，贴着皮肤，凉意沿着肋骨往下爬。
他背起蛇皮袋，迈步朝废墟区边缘的餐饮区走去。
那卖肉饼的摊位，灯还亮着。
可他没走出十步，忽然耳边响起一声尖锐的警告音，系统界面猛地弹出一行猩红的字：“注意：检测到异常信用转移。
‘苍穹’已启动溯源程序。
溯源倒计时：00:09: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