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底考成绩出来那天，宋霁路过走廊的时候看到了红榜。
她放慢步子，目光从第一排往下扫，看到自己的名字排在年级第三，俞川的名字在第四。
她又往下扫了几行，看到了姜艺橙，看到了陆栖羽，一个比另一个靠前四名，两个人的名字之间隔着四个人。
姜艺橙站在红榜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步伐很快，像多看一秒就会把榜盯穿一样。
陆栖羽没去看榜，他趴在桌上，有人路过他桌边告诉他分数，他“嗯”了一声，头都没抬。
姜艺橙走回来的时候把一张纸条拍在他桌上：“你多少分？”
他瞄了一眼纸条：“……你不是已经看到榜了吗？”
姜艺橙说：“我看了，想确认一下。”
他说：“那你确认完了？”
她说：“确认完了。”
她收回纸条，折了两折，塞进口袋。
第二天班会上，周明远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月考成绩出来了，按开学时说的，重新排座位。按成绩排名选座，第一名先选，后面的按名次来。”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
陆栖羽从桌上抬起了头，这是他本周第一次在下午第一节课的时候坐直。
他靠在椅背上，侧着头看着周明远，像是在等他继续说。
姜艺橙的笔没有停，但笔尖在纸面上落了很深的一个点。
选座安排在第二天下午。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周明远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大家快收拾好东西，马上开始选座，先从前五名来。”
宋霁站起来，把桌面上的书本理了一下，课本叠好放在桌角，笔袋放回书包侧袋，水杯拧紧盖子放回桌洞。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不快不慢。
大家都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门站到了走廊上。
她重又推开教室门的时候，教室里空了大半，桌椅被拉得有些凌乱，靠窗那一列几乎全是空的。
她站在门口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去，第一排靠窗空着，第二排靠窗空着，第三排靠窗也空着。
她走过去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书包放在脚边，她没有急着打开。
她坐了一会儿，才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笔袋。
她取出一支笔放在桌角。
她没有回头看门的方向。
但她听到了门被推开的声响，然后是脚步声，不重，也不轻，从门口走到教室中央，停了一下，然后拐向靠窗那一侧，往第三排的方向去了。
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书包放在桌面上的声音。
宋霁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的笔上，笔尖朝着过道的方向。
她伸手把笔拿起来，转了一下，让笔尖朝向自己。
第一批的五个人都选完之后，教室里又安静了一小段时间。
俞川坐在她斜后方。
她坐了一会儿，余光扫到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翻动，她收回目光，把笔袋拉链拉好，放在桌角。
第三批、第四批的人陆续进来，教室里渐渐坐满了。
姜艺橙排在第十五，在第三批。
她走进来的时候扫了一圈，第一排靠窗的位置还空着，旁边那个位置也空着。
她走过去，在靠近过道的那一侧坐下来。
她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课本抽出来放在桌面上。
陆栖羽排在第十七，隔了一个人之后才进来。
他进门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怕被人抢了位置。
他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书包往桌上一搁。
他坐下来之后没有趴，他靠着椅背，手里攥着一支笔。
姜艺橙坐在隔壁，没看他。
但她翻书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
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对着桌面说的：“你这次怎么选这么快。”
姜艺橙说：“因为我怕你被别人抢了位置。”
陆栖羽的手指在笔杆上停了一下：“谁会抢我的位置。”
她说：“不知道。但你那种趴法，谁坐你旁边都会被传染，所以得我看着。”
他没有接话。
但他把手里的笔放在桌面上，然后慢慢趴了下去。
这一次他的脸朝着她的方向，下巴搁在胳膊弯里。
姜艺橙看了一眼他被压弯的头发，没有伸手，只是把桌角那本书往他胳膊底下塞了塞：“书不压着会翘边。”
她塞完就收回了手。
全班都选完之后，周明远走进来把新的座位表贴在讲台上。
他看了一眼教室中央靠窗那边，宋霁第二排，俞川第三排，陆栖羽和姜艺橙第一排。
四个人坐在同一组。
周明远看了两秒，低头在座位表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四个人的名字，然后转身走了。
晚自习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的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宋霁收拾好书包，站起来的时候她偏头看了一眼俞川的座位，他还没走，面前摊着一本书，正在写什么。
她收回视线，走出了教室。
她走过操场边的时候，风从草坪方向吹过来，带着夜里才有的湿润的凉意。
操场边的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了几步，听到身后有人走上来，脚步声不重，节奏和她的步子刚好差一点，似乎是在刻意保持某种距离。
她没有回头，但步子慢了一些。那串脚步声也跟着慢了一些。
两人穿过操场，宋霁终于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他笼在一片浅金色的阴影里。
她说：“你今天选座的时候，是先看到我坐第二排才选的第三排，还是本来就想选第三排。”
俞川站在她前面一两步的地方：“我走进来的时候想的是，你如果选了第二排，我就选第三排。你如果选了第三排，我就选第四排。”
她沉默了一下：“为什么？”
他说：“因为无论你在哪一排，我就想坐你后面一排。”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
宋霁看了他一会儿，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路的尽头是路灯照亮的空地，远处的别墅区亮着几扇窗户。
到了岔路口，宋霁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晚安。”
她说完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安静了一拍，然后他的声音从晚风里传过来：“晚安。”
她走过自家的车道的时候，看到车库里亮着灯，父亲还没睡。
她从侧门进去，穿过走廊上楼梯，卧室的灯打开的时候，书包放在椅子上。
她打开手机，俞川的聊天框里还停着刚开学时候的“在吗”和她的“在”。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一句：“月考红榜上你排第四。”
他过了几秒才回：“你第三。”
她又打了一行字，没有发出去，锁了屏。
窗台开着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挤进来，窗帘边缘轻轻翻动。
她伸手把窗户拉紧了一些，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洗漱了。
第二天早读课开始之前，宋霁走进教室。
她走到第二排靠窗坐下的时候，桌角上多了一样东西，一颗糖，橘子味的，糖纸在日光灯下反着细细的光。
她坐下来的动作没有停，也没有转头看第三排，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把糖收进了笔袋里。
片刻后，她拿出课本翻开，手指在页角压了一下，然后开始早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