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片刻,男人依旧紧抿着双唇,姜序接着问:“为什么选择这家医院?”
呆愣地望面前的人,男人缓缓道:“我儿子肾衰竭在这住院,我是被逼无奈,我只想让我儿子活着,活着就行。”
说着举起了左手的引爆器,无奈的面容变得扭曲。
“你……你要逼我……我就拉你们陪葬……”
“别激动,我知道你也是有苦衷的,这样,咱们先去看看孩子,你离开他那么久,该担心你了。”
听到‘孩子’,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清明,紧接着,眼中的慌张更甚。
“姜哥,郑强的信息发你手机了。”
等那双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姜序一步步向前走去,“郑强,给你带了瓶水,缓一缓我们再聊。”
“站住!”郑强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姜序只得定在离郑强三米开外的地方,举起瓶子仰头喝了一口,随即抛向他。
郑强接住水瓶,用牙咬开盖子,举到嘴边却又顿住了,头往左偏,仿佛左右脑打架似的僵了足有半分钟,突然,又像是横下心般,一咕噜将水全部灌进喉咙,空瓶被他甩飞了数米。
“孩子情况怎么样?”
郑强用力地搓了把脸,早已湿润的眼眶落下两行清泪。
“他等不了了,一直靠透析勉强维持着,我的不能用,否则我两个肾给他都行,可……我真的只有这一个办法了,我也不想……”
“郑强,暂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孩子离不开你,如果因为钱的事,可以帮你想办法,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相信我们,好吗?”
“不行,他们说马上就会好了,马上就好,你们不要多管闲事,否则……”
面对越来越激动的郑强,姜序安抚道:“好!我就陪你在这等,先冷静。”
这边还没冷静下来,耳麦传来一个更加焦急的声音。
“姜哥,他儿子不在医院,监控显示,下午郑强推他离开医院,傍晚,郑强独自一人回来,七点四十七分,上到天台后就一直没有下来过。”
十月的晚风依旧让人感觉闷热,姜序陪他在这聊了一个小时,但依旧不愿松口,孩子的去向更是只字不答。
姜序心中满是疑惑:如果刚刚只是警告,下一次会不会就是风暴中心?郑强只是个普通的工人,为什么会有这么精细的计划?
“郑强,孩子体质弱,离开医院会有很多潜在危险,咱们不能一直在这耗着啊!”
“他会好起来的…会的……”
“在其他医院手术?那现在也快结束了吧,他肯定希望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你,我陪你过去?”
郑强抬头望着姜序,随即无力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哑道:“我晚上……还没吃东西,能不能……”
见对面脸色惨然,姜序侧过脸对着耳麦吩咐:“送两份饭上来。”
不多时,一个人拎着三大袋东西来到天台,来人身上套了件反光马甲,亮晃晃的条纹在昏暗中格外扎眼,像个移动的警示牌似的朝这边挪。
“你这是打算在这过夜啊!”
姜序看着袋子里各种各样的零食和两盒盖饭,笑着抬头瞟了眼对方,看到这张不应该出现在这的面孔,下意识地往后看了一眼。
郑强的精神高度紧张了半天,顿时觉得有点头晕目眩,捏了捏手里的引爆器,接过餐盒便放在膝盖大口大口往嘴里送。
“小姜,附近医院都没有郑强儿子的就诊记录,目前没有查到他的踪迹。”
姜序一边认真吃着手里的红烧排骨,一边低声问道:“李哥那边怎么样?”
“老李带队追到了隔壁市的一处山区,刚要追上,那辆旅游大巴突然冲出高架,坠下山崖的同时引发了爆炸,目前山火肆虐,情况不容乐观。”
“爆炸!?哪边来的车?”
“临川。”
临川……
姜序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指节不自觉微微颤抖,送到嘴边的排骨突然变得有些令他反胃。
将餐盒收起放在了一旁,姜序深呼一口气,抬眼看着已经吃完继续发呆的郑强,心里有股隐隐的不安,起身一边捣鼓着拿上来的保温瓶,一边思索着其中关联。
突然站定,眼神犀利问道:“郑强,是他们安排你在这里吸引警力,对吧?”
见对方猛地抬头看向自己,姜序的心又沉了一截。
“已经过了一个下午,你就不问问他们,你儿子到底怎么样了?说不定,手术已经结束了。”
闻言,郑强掏出一台老年机,通话界面显示93分钟,那头沉闷的声音再次响起。
如同接到某个命令,郑强猛地站起身,抬起满是惊恐的眼眸看向对面,双脚在天台边缘颤颤巍巍移动着。
面对这突然动弹的人,姜序死死盯着他的举动,跟着那杂乱的脚步轻微挪动,直到对方握着引爆器的那只手缓缓伸了过来。
虽然疑惑,但姜序不敢迟疑,迅速伸手夺过引爆器,反手递给身后的邹霄。
正欲拉回郑强,余光瞥见他嘴巴张张合合,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飘出一句似有似无的含糊低喃,听不清是感谢还是道歉。
还没等姜序缓过神,手掌传来一道不大的推力,郑强顺势往后弹了出去,刹那间,一股无名的恐惧瞬间炸向他的指尖。
几乎同一时间,姜序纵身跃下……
“喂……”
那一瞬,时光似乎就此静止,邹霄还没来得及反应,二人已经从眼前消失。
目睹姜序没有半秒犹豫一跃而下,他后背的衣衫瞬间被汗水浸湿。
这可是八层楼,都不一定能准确跳进缓冲垫,有一点失误就是必死,为了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人,他怎么完全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
楼下围观的众人望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动了空中失重的两人。
半空中仅是停留一瞬。
姜序左手死死钳住郑强的腰腹将人揽在身侧,右手包裹的黑色护具上,延伸出一根钢丝,一端紧扣腰间防弹衣,另一端系着的保温杯牢牢固定在天台的钢架上。
两人的全部重量,仅靠这细丝支撑着。
抓住郑强的同时,姜序双脚蹬在墙面,竭力向缓冲垫倒去。
嘭——
“姜副支……”
艾文海另一半天现在也塌了,第一时间抬脚往姜序掉落的方向跑去。
众人迅速围上前,合力将人从凹陷处扒出来,崔兆新赶忙上前抵在姜序身后,慌张的双手不知该触碰哪个部位,只能停在半空中努力支撑着对方偏过来的力道。
“医生!!小姜,让我看看…你哪儿疼?”
姜序认真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各处都有感觉,应该问题不大,咳了半晌才终于说出一句:“崔哥,我没事,这附近有发现其他可疑人员么?”
“找了一圈,目前没有发现。”
渐渐缓过来的姜序晃晃悠悠抬起手,指向刚被扒出来的郑强。
“他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