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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之下,墨色的河水连接公路一侧,一双近乎惨白的手,颤抖着拨开面前丛生的芦苇。
呼——
风如利剑般划过干涸的胸腔,潮湿的空气裹挟着孩童稚嫩的脸庞。
是水?是泪?是血?他已分不清楚,耳畔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脑海里的嗡鸣。
男孩艰难地从沼泽中挣脱,来不及抖掉身上黏腻的污泥,便赤着双脚,跌跌撞撞跑上公路。
‘跑……’
泛紫的双唇忽张忽合。
两道强光倏地照射过来,将他脑海中仅存的一个字吞灭。
男孩愣神之际,身体已经被禁锢,他只能任由药水慢慢麻痹他的神经。
模糊的月光下,一个少年模样的身影飘浮在半空中,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微光,笑得温暖和煦。
少年拎起手中的吊坠:“小涛,你要的齐天大圣雕好了,威不威武?”
孩童竭力呼喊,却发不出丁点声音,只能任由一股烈焰将少年的胸膛灼穿,空洞逐渐蔓延,直至天边那轮凸月恰好将漆黑的裂口填满。
少年的身躯最终化作一只温柔的手,轻轻覆上那双昏沉的杏眸。
哥,对不起,小涛被我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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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一阵清脆的门铃声蓦然闯入,也将他的神识从无尽的深渊拉回。
猛地睁开双眼,湿漉漉的发尾黏在额头脖子上,汗水顺着修长的脖颈落在锁骨,将上方一块两指宽的黄褐色石头浸上一层光泽。
石头被雕刻成了一个灵动的齐天大圣的模样,眉眼上扬,左手拿着金箍棒背在身后,右手伏在眉毛处作势远眺,半坐在筋斗云上。
或许被摔碎过,上面布满了不规则的裂纹,让它看上去略显冷傲。
单手撑起半身,怔怔地坐了片刻,终于缓过劲来,姜序扭动几下脖颈和腰肢,觉得周身气力已恢复了大半。
这副躯体说也神奇,不论受什么伤,总能比常人恢复快两倍,才两天,便不顾医生反对坚持出院。
医院那股消毒水的味道着实令人窒息。
叮咚——
铃声再次响起,姜序不敢耽搁,双脚咕涌了半天也没能套进拖鞋,便干脆光着双脚,一身睡衣恍恍惚惚走到门口。
瞄了眼门口的全身镜,虽然状态不是很好,但面容上看只是有点刚睡醒时的慵懒,对着镜子眨巴眨巴眼睛,勾起唇角,温柔的笑容瞬间爬上眉梢,活像准备出门上班的牛马。
“小姜,听说你受伤了?现在怎么样?”
刚打开门,一道关切的声音便适时响起。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铭哥,您怎么会过来?”姜序赶紧将人迎进门。
“正好过来出差,顺道看看你。”
“您先坐,我去做早餐,想吃什么?”
“你身体还没恢复,别忙活了。”
看着那抹直溜的背影,睡衣随着倒茶的动作上下翻飞,劲瘦的身姿若隐若现,顾铭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角瞥见吧台上放着的《刑事案件集》。
“你个经侦天天往刑侦跑什么?得空了多休息休息,他们上百号人呢,凑什么热闹?”
“李哥对我挺好的,帮忙嘛!”姜序一边翻着冰箱一边往顾铭这边瞄,“家里没什么准备,我去买点食材,就在楼下,您先休息会儿。”
“行,上来的时候到我车里拿个文件。”
“好。”姜序接过钥匙,随意套了件外套便出门了。
小区对面某早餐店内。
“今天心情挺好呀,居然想到请我,但下次能不能别这么早,哎……我话还没说完呢!”
邹霄瞥见对面街道一抹熟悉的身影,立马追了出去,丢下对面染着一头红发的男人一脸莫名其妙。
等跑出来,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瞅着邹霄一愣一愣的,红发男瞅着眼前的野山菌破酥包陷入了沉思:“不是,哥们儿,你看啥呢?一惊一乍的。”
“没事,接着吃。”
看着回归正常的邹霄,红发男默默把已经输入了120的屏幕按灭,重新将手机盖在了桌上。
“老邹,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下午就回队里了。”话是说给对面人,眼睛却始终没离开那个路口,“吃完没,我困了!”
“……才上午,不刚睡醒的嘛!大哥,咱队里还让睡回笼觉?”嘴上虽然反驳着,但脚步还是老实跟上了结完账准备抬脚的邹霄。
刚走出早餐店,邹霄突然定住了脚步:“老朱,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你……行吧,走了啊!”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他知道这人是个说风就是雨的性子,转身摆摆手便头也不回朝自己座驾走去。
邹霄站在马路对面,眼睛盯着从顾铭车上下来的男子,心道:这俩人,关系这么亲近么?
鬼使神差地跟着男子来到楼下,紧紧盯着屏幕上变化的数字,最终停在顶楼,带着吃瓜群众的热情,悄悄来到对面楼。
却见顾铭靠坐在落地窗前的钢琴旁,并没有接过男子递来的文件,反而伸手抱住了对方腰腹。
阳光落在男子身上,给白皙的肌肤笼上一层朦胧的光,身体微微后倾,犹如躺在荔枝红色外皮中央那晶莹剔透的果肉,令人垂涎欲滴。
邹霄很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震惊两次,这……这到底是当年弹琴的清冷少年,还是前两天,不顾安危,舍身救人的,姜副支队?
噔噔噔——
一阵急促的铃声将邹霄拉回现实:“什么?投毒!?不是,我就送了个饭,怎么还成嫌疑人了?”
“不是嫌疑人,是配合调查,这段时间请不要离开南越市,感谢配合!”
邹霄看了眼手机,抬脚使劲踢向墙角,再没心思看落地窗前暧昧的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