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里搬来一张凳子，小心翼翼站上去，踮着脚拿着工具，费力拧下坏掉的灯泡。
因营养不良身形瘦小、个头偏矮，就算是福利院里最高的凳子，于他而言也依旧差了一截，够得格外吃力。
落地后，他抬手轻轻揉了揉脖颈，方才一直仰头的酸涩感迟迟散不去。
诺里拿着灯泡去到外面，指尖捏着细小的铜丝，神情专注。他借着黎明的光，一点点把松动的灯座触点掰正，又小心缠上细铜丝固定好。
福利院物资紧缺，但凡能修补的，他都想试着留住。
摆弄了好一会儿，他轻轻晃了晃灯泡，确认内部不再松动，才慢慢站起身，攥着修好的灯泡，转身往屋里走去，重新装回去。
确定灯泡能够重新运作，诺里才安下心，进了厨房随便糊弄一下早餐，他背起缝缝补补的书包准备去上学。
诺里就读的这所学校，最初只是一处私自开办、不合规制的学校。战乱席卷之下，城里绝大多数正规学校都被毁于袭击，唯有这所简陋的学校侥幸留存了下来，后来也得到了政府的认可，获准正式办学。
办学之人始终心存仁善，即便时局艰难，也执意不肯上调学费。而政府自始至终，从未给过这所学校分毫扶持与接济。
诺里坐在靠前的位置，把作业让交给了组长就等待上课。
学校就一名老师，她也是校长，学校收的学生很少，就一个班，只有二十个人。
“诺里，你还要继续读书吗？”陈子阳坐在他身边，问道。
诺里点头，他来这里就是为了学历，肯定要读到毕业。他察觉到陈子阳心情低落，大概也猜到一些，沉默一会开口：“你……不读了？”
“嗯，没钱了，家里不打算供着我读书了，我读完这个学期应该就要去找工作了。”陈子阳摸了摸鼻子，声音低沉。
“……”
陈子阳实在受不住周遭沉闷压抑的气氛，便故意摆出轻松的模样，伸手揽住诺里的肩头，语气轻快地打趣：“我可不跟你抢捡瓶子卖钱的营生，你尽管放心。”
诺里那双澄澈的蓝色眼眸，此刻覆上一层沉沉的阴霾，蒙住了往日透亮的光。他垂着眸，声音低低闷闷的，轻声问道：“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还有一个学期就能拿下毕业证了，这个时候说不读了。
“可能吧。”
“叮叮铃铃——”上课铃响。
二人收了声，正经地坐好等老师上课。
于空抱着书进来，没说什么，接着上节课的知识讲。
一堂课下来，下课铃一响就有坐在后排的学生叽里咕噜地找上她。
“老师，我的桌子要烂了，它整个摇摇晃晃的，我都不敢用力。”
“于老师，我凳子中间踩脚的地方掉了。”
于空跟着他们来到后排，检查一番发现确实坏了。
“诺里，你去我办公室拿个工具箱来。”
工具箱里就是很简单的修理工具，福利院也有，诺里抱着工具箱来到后排，轻车熟路地拿出工具开始修理，不过三几分钟就修好了。
于空摸了摸他的头。
“诺里，你也太厉害了吧。”后排的男生满眼佩服地夸赞道，“这些东西我家里只有爸爸才会修，你跟我爸爸一样厉害。”
诺里将工具一件件归置回原位，淡淡开口：“你也可以学的。”
男生连忙摆了摆手，一脸无奈道：“还是算了吧，我向来粗手粗脚，东西到我手里，只会被我弄坏。”
诺里没再多言语，默默跟着于空往她的办公室走去。正要转身离开时，却被她出声叫住了。
“你的手很巧，以后要不要去做个修理工，我有些门路，可以给你介绍介绍。”于空知道她这个学生，人闷闷的，却很实在。
她办的这个学校就是给穷人的孩子上学的，读不出什么有用的名堂，但起码以后在社会上混有个保障。
星际时代人类文明快速发展，可荒岬星却贫瘠闭塞，落后得宛若人类最初的母星文明。如今机甲早已横行各大星域，唯独这颗边缘荒星，一切都只能靠双手劳作、徒手搭建。
于空不是没有动过心思，想培养一批预备机甲兵，只是她自身本就算不上专业，不过在军中服役过几年，略读过些理论典籍，充其量只能算个半懂不懂的门外汉。
也没必要去要求什么了。
荒岬星能在灾难中存活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星历2309年，游荡在宇宙的星兽突然有规模有爆发的袭击了人类文明，差点毁灭了整个联邦。
为抵御肆虐宇宙的星兽，人类耗费百年光阴潜心研发，终是缔造出机甲，并倾力培育专属的机甲兵，以机甲为刃，抗衡星兽。
机甲兵共分三大体系：指挥、机甲师、机甲单兵。
依仗机甲与尖端军备，人类得以在浩瀚宇宙牢牢立足，与星兽的长久对峙里，形成了一种微妙又诡异的制衡格局。
直至五十年前，宇宙中的星兽骤然狂性大发，悍然不顾一切，疯狂侵袭人类疆域的边缘星球。
边缘星球本就是人类防御最薄弱的防线，星兽的突袭毫无征兆，转瞬便酿成无边灾祸，沦为人间炼狱。
也是自那场大战平定之后，星兽再也不曾闯入普通人类的生活疆域。
……
诺里没有拒绝于空的好意，他乖乖点头应道：“谢谢老师。”
于空坐在椅子上，靠着背放松了身体，温柔道：“你也快到年纪了，等你在学校毕业，政府会组织适龄的学生去测试感知。你也去吧，万一能多走一条路呢。”
感知，原被称作精神力，后为了与星兽做区别故改为感知。初等学校毕业的学生都需参加感知测试，等级达到B级及以上者，有资格报考荒岬星的预备机甲学院。
感知是操控机甲的核心根基，更是驾驭机甲作战不可或缺的关键。
考上预备机甲学院的人又要经历层层筛选过后才有资格去报名机甲军校，成为一名真正的机甲兵。
B级是报考军校最基础的要求，但要是想报考联邦最优秀的四个军校，感知的最低要求是A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