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里当然知道测试感知意味着什么,他没有考虑过进军队,荒岬星的预备机甲军校很远,他不能离开福利院。
院长需要人照顾。
“老师我虽然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我也能看出你在修理上具有天赋,或许你可能会成为一名机甲师。”于空给出建议,她作为老师当然知道诺里的情况,知道他目前不会离开这里去外面读书,但万一改变想法呢?
诺里是个很优秀的孩子,于空真心希望他能够走出荒岬星。
离开学校后,诺里没有第一时间回福利院,他心情郁闷,他一郁闷就喜欢去垃圾场捡垃圾,捡人家不要的材料。
诺里来到他的秘密基地,这就是一个破烂居民楼倒塌后形成的一个夹角,里面堆放了他以往捡来的材料。
他放下书包,坐在角落,掏出零零散散的材料,简单地把它们拼装成各个模样的废品。
没有任何用处,纯粹是过个手瘾。
有一些好看的,他会留下来,简单打理一遍后会尝试着拿到外面去卖。但是好看的废品不多,荒岬星实在是太穷了,丢在垃圾场的垃圾都已经千疮百孔,做出来的东西大部分也是丑的不堪入目。
诺里拆了一个遥控,将里面的零件感应拆了一半安装到自己拼成的机器人上,按着上面的按钮操控着机器人行动。
咔哒咔哒地走了两步就不动了。
诺里感到没意思,把遥控丢到一边,有叮铃哐当地翻出刚刚捡到涂色工具,把机器人刷成不会出错的蓝色。
他满意地点点头,把之前做的一些小玩意一起打包好装进书包,趁着日落之前来到街道处把东西摆好,立好招牌——玩具售卖,十元一个。
人流量不多的时候,诺里就在写作业,谁路过就吆喝两句,也是顺利卖出一件。
等作业写完,也刚好到了这条街最热的时候。
福利院紧挨着一个小镇,小镇上有直达城市的车,每天晚上最热闹的街就是晚班车的落地点。
诺里费了好大劲才抢下一个固定的摊位卖玩具。
他背靠在墙上,双腿盘着坐,时不时吆喝两句,总能吸引一些客人为他驻足。
一个半大少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银白发,无辜地坐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你,心软的人在水汪汪的注视下可能就会买下摊位上的玩具。
今日的售卖意外地火爆,晚班车刚开走不久,摊位上就只剩下最后一个玩具,诺里打算再坐十分钟,没人买他就拿回去继续研究改造。
赶回福利院,怕也要午夜十二点了。
诺里困意翻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皮沉甸甸垂着,无神地望着地上来来往往错落的鞋履。
忽然有一双鞋停在身前,诺里勉强撑着几分精神,哑着嗓音低声道:“十块,最后一个了。”
那人身形高挑挺拔,金色长发松松披落肩头,在昏沉的夜色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诺里看一眼,微微一怔,谁家太阳跑出来了?
冰蓝色眼眸格外惹眼,瞳色澄澈如琉璃,面容深邃精致,肤色冷白,眉眼间自带一种疏离清冷的贵族感。身上披着一件剪裁简约的深色长风衣,衬得身姿愈发清瘦挺拔,立在人流里,像误入市井的异乡旅人。
诺里一眼就看出了这不是荒岬星的人,荒岬星这种穷地方养不出这样的人。
那人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拨弄着玩具的四肢,眼底漾起一丝浅淡的兴致。
“这是你做的?”嗓音清冽又慵懒,平缓温柔,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架子。
诺里抬了抬眼皮,直直对上那人澄澈的眼睛,他脸绷得紧紧的,冷淡又平静,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却难掩眉眼间稚气,略带炫耀般开口:“嗯,我做的。”
男人浅浅笑道:“我买了,你拿了钱早点回去。”
诺里豪爽地卖了这个到手不过几个小时的玩具,麻利地收好地上的布和纸板招牌。
今日小挣了一百块,除去必要的开支,还能存下二十块钱,刚好凑满下个学期的学费。
诺里美滋滋地买了袋最便宜的糖犒劳自己,甜腻腻的,吃着却很有滋味。
“小诺,你今天回来的好晚。”院长眼睛在晚上看不太清,诺里走到她跟前她才注意到。
诺里扶着她走进房间,“没事的院长妈妈,我去挣钱了。”
说着他把今天挣的八十块钱塞进她手里,让她收好。
“小诺……”院长声音有些变调。
诺里微微一笑,不觉得有什么,轻轻拍了拍院长的肩膀,和她拥抱着。
“我们会有好的生活的,院长妈妈别灰心。”
关上房间的门,诺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揉了揉脸,在餐桌上找到院长晚上剩下的菜,胡乱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对抗饥饿就去洗漱。
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房顶,沉沉的困意袭来,诺里闭上双眼结束这疲劳的一天。
——
男人坐在简陋的凳子上,手中捏着那件用废弃零碎材料拼凑而成的玩具。
他心念一动,感知接驳随身光脑,借由精密机械算力,飞快演算推演,将玩具的构造、用料、咬合结构等各项数据一一解析罗列。
男人垂眸,目光认真落在光脑屏幕跳动的分析数据上。
他抵达荒岬星,本就无明确目的,随意搭乘一辆接驳车,便被带到了这座偏远冷清的无名小镇。刚下车,人群里那名白发少年便瞬间攫住了他的目光。
望着少年倦意却强撑精神的模样,与周围强壮的青年不同的单薄身躯,他心底不由泛起一丝淡淡的怜惜。
起初他只当这是寻常孩童随手拼凑的普通玩物,却意外察觉到玩具周身萦绕着一缕极浅极淡的感知波动,微弱却格外清晰。
一时心血来潮,他买回来就动用光脑精密解析这具简陋玩具。若是几位同僚知晓,怕是免不了一番打趣笑话——竟动用顶尖精密光脑来剖析一件街边不起眼的破烂手工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