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刺骨的寒意从脊椎骨蔓延开来，如同千根银针扎入骨髓。
乐圈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一片。
头顶是昏黄的灯光，光线透过磨砂玻璃罩洒下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惨白中。身下硬邦邦的触感传来，带着一股檀香和福尔马林混合的气味。
他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手指僵硬，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
“节哀顺变啊……这么年轻就走了，可惜了。”
“听说是因为抑郁症，跳楼自杀的。”
“唉，当明星压力大啊，尤其这种过气多年的……”
窃窃私语声从四周传来，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水膜。
乐圈努力转动眼珠，余光扫到一片白色。
白花，黑纱，还有……一张巨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五官精致，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却透着一股颓丧和疲惫。他穿着一身高定西装，头微微侧向右边，典型的流量明星宣传照造型。
乐圈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张脸，他认识。
那是他自己的脸。
不，准确说，是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的脸。
胡天养——过气流量明星，二十三岁，跳楼身亡。
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无数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脑海。
经纪公司解约会议上，原主被七八个头牌围在中间，每个人都面无表情地翻看合同。张万豪坐在主位上，翘着二郎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就像在逗弄一只即将被宰杀的鸡。
那是天盛集团的创始人，娱乐圈真正的地下皇帝。
“胡天养，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没数？”张万豪的声音慢条斯理，“合约还剩三年，解约金五千万，一手交钱一手签字。”
原主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地板上，咚咚作响。
“我求你了张总，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什么都愿意做！”
张万豪笑了，笑得很温和，像在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机会？”他弯腰，手里的雪茄摁在原主的手背上，皮肉烧焦的气味弥散开来，“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了，是你自己不争气。”
原主发出凄厉的惨叫，却不敢缩手。
然后画面一转，是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谩骂。
“胡天养滚出娱乐圈！”
“流量废物，全靠资本捧出来！”
“听说他睡粉，还吸毒，这种人渣去死吧！”
屏幕上的恶评像毒蛇一样钻入眼睛，原主蜷缩在出租屋的角落里，整个人抖得像筛糠。手机屏幕上，张万豪发来的消息还亮着：“想翻盘？做梦。你要是敢乱说话， 我让你全家都不得安生。”
最后一幕，是冰冷的高楼顶。
风很大，吹得原主单薄的衬衫高高扬起。他站在天台边缘，低头看着三十层楼下的车水马龙，眼神空洞得像个死人。
“对不起……我撑不住了……”
然后，他松开了手。
坠落。
无尽的坠落。
啪。
血肉模糊。
轰！
乐圈的脑袋像被重锤砸中，整个人猛地弹坐起来。
“啊！”
一声尖叫划破灵堂的肃穆。
周围的人全都愣住了。
正在低头默哀的几个中年妇女抬头，脸色瞬间煞白。一个年轻女孩手里的白花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颗鸡蛋。
灵堂正中央，棺材里，胡天养坐起来了。
“鬼……鬼啊！”
有人大喊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和桌椅倒地的声音，整个灵堂乱成一锅粥。穿着黑色丧服的亲友们互相推搡着朝门口涌去，场面一度失控。
乐圈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了看双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腕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那是原主割腕未遂留下的痕迹。
“我……活过来了？”
他喃喃自语，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刺骨。
这不是梦。
那个叫胡天养的流量明星真的死了，而他——隐世道门天师胡天养——竟然借尸还魂，来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现代都市。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灵堂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紧接着，十几个扛着摄像机和举着话筒的记者冲了进来，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成一片。
“胡天养！你还活着！”
“听说你精神失常自杀，这是真的吗！”
“你是不是在装死炒作！”
记者们像饿狼一样扑上来，长枪短炮对准乐圈的脸。
乐圈眯起眼，手撑棺沿站起来，赤裸的双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到灵堂角落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手里拿着病历本和注射器。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斯斯文文的样子，嘴角却挂着笑。
他上前一步，朝乐圈伸出右手，语气温和：
“胡先生，我是市精神病院的赵主任。你家人说你精神状况不太稳定，特委托我们来对你进行鉴定。请你配合一下。”
说着，他朝身后一挥手。
两个白大褂立刻上前，手里的注射器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乐圈盯着那根针管，脑海中却浮现出原主临死前的画面。
张万豪的雪茄，屏幕上的恶评，还有那个冰冷的跳台。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绝望，全都指向同一个人。
——张万豪。
而现在，这个人派了记者和精神病专家过来，打算把他彻底钉死在“疯子”的标签上。
一旦被鉴定为精神失常，他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疯子胡话，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
乐圈看着逼近的白大褂，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
“精神病鉴定？”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危险，“你们的动作，还真是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