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然皱眉，爸爸？
他本能抵触对方，他们明明长得一点都不像。
只有一种可能，他的Alpha父亲娶不止一位伴侣。
这在主星际豪门很常见，顶级Alpha一生中可以标记多个Omega，家族通过这样的方式筛选血脉、优中选优，等级高的留下培养，等级低的边缘化。
洛凛无奈：“毕竟是辰言生的孩子，不喜欢我很正常。”
岑然没听过这个名字，原来生下他的人叫辰言。
“可惜，你亲生爸爸已经去世了。”
洛凛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把这个从贫民窟接回来的脏孩子搂进怀里。
岑然皱眉挣脱，洛凛眼中闪过厌恶，小兔崽子……脏的要死还不让碰。
“没事的，没事的。”洛凛很快调整表情，眼眶已经红了，“可能岑然就是单纯不喜欢我。”
洛凛的眼泪像一枚精准的催化剂，把在场所有人对岑然的耐心和善意瞬间蒸发干净。
岑然面无表情看着洛凛，他不明白人变脸怎么能这么快。
“接回来了？”
楼上传来低沉富有压迫感的声音，所有人都抬头往上看。
旋转楼梯铺着深红色的地毯，两个Alpha正从楼梯上走下来，一前一后。
走在前面的是个年长的Alpha，身形高大，穿着深灰色的居家常服，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是一种天然的威慑。
后面跟着的年轻Alpha落后他两级台阶，穿着黑色军校制服，眸色极冷，漫不经心看向下方。
年轻Alpha深黑色眸子在岑然身上短暂停一两秒，似乎觉得构不成威胁，又漫不经心移开。
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追随两人。
易淮承抱臂看戏的表情里多丝正经，洛凛也收回刚才那副委屈的姿态，让出主位前的空间。显然，这两个人才是这栋别墅里真正说了算的。
岑然隐隐猜出，其中一位是自己的Alpha父亲，另一位是颂莱，和自己交换人生的人。
颂莱军校制服都与普通学生不同，精美华丽，纹饰繁复，而岑然站在这里活像垃圾场的废弃物，不知道的还以为岑然是假货。
他们俩被命运粗暴交换十八年，如今摆在同一个空间里，对比更鲜明。
岑然并没有生出什么特别的感触，甚至懒得去打量对方，除了困和疲倦，他什么情绪都没有。
艾瑞泽初次见到这个亲生儿子，问：“你真的是Alpha？”
见岑然点头，艾瑞泽蹙眉，如果是Omega，这个孩子可能就值钱了，毕竟他生父是江辰言，不单是个顶级Omega，背后牵扯的东西也不少。
要是遗传到Omega的性别，哪怕资质普通，也能在将来作为一颗重要的联姻棋子。
可惜什么都不是，劣质Alpha，连信息素都淡得辨不清级别。说白了，就是一个占着艾尔家姓氏名额的废物。
岑然是去世爱人留下的孩子，艾瑞泽愿意给予补偿和爱护，至于颂莱，他的基因过于优秀，理应得到更好的，真假不重要。
“缺什么可以提，家里不会亏待你。”
这话说得很周全，但完全没有温度。
艾瑞泽不会过问岑然这些年生活如何，更别提拉着手嘘寒问暖。
不值得，也不重要。
转向颂莱时语气明显不一样，“颂莱，军部那边的资料你整理好，等会儿跟我去一趟指挥中心。”
颂莱点头，“好。”
“嗯。”艾瑞泽应一声，抬脚往外走，他没有再看岑然第二眼，颂莱跟在他侧后方，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路过岑然身边的时候，颂莱的脚步停顿，他偏过头，若有所思看向岑然。
阴郁，落魄，又可怜。
他眸色晦暗不明，更多的是冰冷。
弱肉强食，他祝这个可怜的小少爷能好好活下去，至于活成什么样子，那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洛凛将岑然安置在一间不算奢华却也挑不出毛病的客房里。
他心情实在算是不错，这种不错甚至带着几分扭曲的餍足，岑然越狼狈落魄，就越显得江辰言唯一的亲生孩子多么不值一提。
光是想到这里，洛凛就忍不住笑出声。
安顿好后，岑然大致能梳理清楚这个家的人际关系。
艾瑞泽年轻时风流成性，身边Omega换了一茬又一茬，最后洛凛凭着家族背景成为他的联姻对象。
两人婚后倒也生几个Alpha，可惜等级全都不高，没有一个能称得上出挑。
后来的事挺狗血，艾瑞泽偏偏在婚后爱上一个突然冒出来的Omega，Omega生下孩子不久便逃跑，被找回后性情大变，多次自杀，最后死得悄无声息，连名字都再没人提起，像是被这个家刻意抹去。
岑然洗完澡后依旧戴着那副笨重的黑框眼镜，湿漉漉的刘海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又在脸上喷好几层皮肤能临时变黑的药水。
水汽氤氲的镜子里映出一个人影，灰扑扑的，黯淡的，丢进人堆里都捞不出来的那种。
管家敲门，“吃饭了。”
岑然推开门，管家上下打量他一眼，眉宇间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连话都懒得说周全：“赶紧过去，别让夫人先生等急了。”
岑然低着头跟他走，今天倒是难得，所有人几乎都聚齐，颂莱和艾瑞泽都在长桌的主位上落座。
他们把岑然安排在较偏的位置，本以为岑然洗干净点会顺眼些，结果脸黝黑，活像天天在太阳底下暴晒。
艾瑞泽在的时候，大家吃饭一般都不怎么说话，他对用餐礼仪要求极高，连刀叉碰盘子的声音大了都会皱眉头。
可人一多，总有管不住嘴的。
一个旁系的Alpha晚辈扯起了军校的趣事。
“很多学生都希望见到顾上将……”
“毕竟是星际的名人。顾上将通缉的那个Omega找到了吗？听说还是觉醒异能的……听他的意思，是想……"
“豢养？”另一个人笑着接上话茬。
角落里，岑然握着叉子的手指停顿，没人注意到他。他垂着眼，看着盘子里那份精心烹制的餐食，忽然觉得有些难以下咽。
艾瑞泽作为长辈，自然是最有发言权，他慢条斯理切一块牛排，声音不咸不淡：“这很正常，毕竟稀少。”
其实他们家族也参与了这次搜捕，目的无非是想把这个Omega抓到后送给颂莱，当份实用的礼物。
觉醒异力又被通缉的Omega相当于公开的猎物，人人都想要。
“我倒是有点好奇。”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到底是有特殊血脉的O值钱，还是这种觉醒过的O更值钱？”
“哈，你这是什么问题？”
他们就这样肆无忌惮地谈论着，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在这些人眼里，Omega不过是玩物般的存在，尤其是那些拥有特殊血脉的Omega。被发现能压制顶级Alpha暴戾，血液还能治愈各种伤势后，遭到大规模逮捕研究。
可惜当初下手太狠，研究的实验死了一批又一批，近些年才换更温和的方式：直接豢养起来，珍贵的不能再珍贵。
代价是终身失去自由，到合适年纪就会分配给指定的顶级Alpha，完全归Alpha所有，丧失身体可支配权。
可在座的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怎么？你也想被那个Omega抹脖子？”他笑着调侃。
对面不甘示弱回敬：“特殊血脉的Omega只有顶级Alpha才有资格接触，后者倒是更方便些。”
“可惜了，我们身边没有特殊血脉的O，听说长得都很漂亮……”
“嘶，说的我都好奇了。”
岑然低垂着脑袋，盘里的食物几乎没怎么碰，那些人还在继续聊着豢养的话题。
到底是不一样的，他忽然放下叉子，金属碰到瓷盘发出一声不算响的碰撞声，然后站起身来，椅子腿发出巨响。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什么眼神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