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只有二十岁？”
马克这句话，林昊天没接这个话茬。二十岁也好，三十岁也罢，后天的试训才是唯一要紧的事。
两天后，芝加哥。
伯特·哈里斯训练基地。
六月的芝加哥比纽约干爽，风从密歇根湖方向过来，凉飕飕的。林昊天背着包站在训练基地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没挂什么显眼的招牌，就是一个红色的公牛队标志嵌在灰墙上，油漆有点旧了。
推门进去，走廊尽头站着四个人，都拎着球鞋袋子。有的在原地活动脚踝，有的靠墙刷手机。一个穿着大学校队外套的白人前锋，嘴里嚼着口香糖，目光扫过来，在林昊天脸上多停了一秒。
那个眼神他太熟了。
华裔。落选秀。你来凑什么热闹？
林昊天没搭理，找了个角落放下包，换鞋。
“各位。”
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过来。一个年近六十的男人走过来，灰色polo衫，写字板夹在腋下，脸拉得老长。
罗恩·亚当斯。公牛助理教练，主管球员评估。
林昊天认得他。前世在发展联盟翻过这人的资料，防守教练出身，后来去了勇士给科尔当副手，NBA圈子里出了名的难伺候。
“我是罗恩·亚当斯，今天的试训由我负责。”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五个人，最后留一个进夏季联赛名单。流程很简单，体测，投篮，对抗。表现好的留下，表现不好的今天就可以订回程机票。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那就换好衣服，五分钟后球场集合。”
罗恩转身走了，没再多看任何人一眼。
更衣室里，五个人各占一角。没人搭话，气氛绷着。都是落选秀，都知道这是什么局面。五个人抢一张入场券，客气寒暄没有任何意义。
那个嚼口香糖的白人前锋换鞋的时候，冲旁边一个黑人后卫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那个亚洲人哪来的？”
“不知道。没在任何模拟选秀榜上见过。”
“估计是来陪跑的，公牛给经纪人一个面子。”
林昊天听见了。
他把鞋带系紧，站起来，往球场走。
训练馆的球场比纽约那个地下室大了十倍不止。标准全场，地板擦得发亮，头顶的灯很足。篮架崭新，球网还是白的。
墙上挂着一排退役球衣。
二十三号。
林昊天的目光在那件红色球衣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
“体测开始。”罗恩站在场边，旁边跟着一个拿秒表的体能教练和一个记录数据的实习生。“第一项，原地弹跳。”
五个人排队站好。
第一个上的是那个嚼口香糖的白人前锋，杰森什么的。他站上测试垫，屈膝，起跳。
体能教练看了一眼数据：“八十一厘米。”
罗恩没吭声，在写字板上记了个数。
第二个，黑人后卫，七十八厘米。
第三个，瘦高的侧翼，八十五厘米。
轮到林昊天。
他走上测试垫，双脚与肩同宽，没做多余的准备动作。
屈膝。蹬地。
整个人弹起来的瞬间，体能教练眯了下眼。
“九十四厘米。”
更衣室方向，嚼口香糖的那个前锋，嘴停了。
罗恩抬头，第一次正眼看向林昊天。没说话，在写字板上写了个数字，又多看了一眼。
“第二项，助跑弹跳。”
林昊天退到底线，助跑，三步，起跳。
“一百零七厘米。”
体能教练转头看罗恩。罗恩没接话，低头在写字板上又记了一笔。
“第三项，四分之三场冲刺。”
五个人站到底线。体能教练举起秒表。
“预备，跑。”
林昊天蹬地的那一下，旁边两个人就被甩开了。六尺八的身高，步幅大得离谱，但脚下不散，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狠。
冲过四分之三场的标志线。
“三秒七五。”
体能教练念完这个数字，停了一下，又念了一遍：“三秒七五。”
训练馆里安静了几秒。
三秒七五是什么概念？同年选秀大会上的体测数据，能跑进三秒八的侧翼球员不超过五个。而这些人里大部分是首轮签。
一个落选秀，跑出了乐透区的数据。
罗恩把写字板放下了。
“你叫什么？”
“林昊天。”
“哪个学校的？”
“没有学校。社区大学打了一年，没拿到D1的奖学金。”
罗恩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问，拿起写字板：“下一项，投篮测试。”
林昊天的手指动了一下。
投篮。
前世杀死他职业生涯的那个词。
球探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中距离命中率不到百分之十八，罚球刚过五成，投射能力基本为零。这份报告跟着他的名字走，每一支球队的球探都看过，每一个助理教练都翻过。
罗恩·亚当斯也翻过。
“五个定点，每个点投两球，共十球。先投中距离，再投三分。”罗恩说，声音干巴巴的。
但他的眼神变了。体测数据让他产生了兴趣，而球探报告上那个“零投射”的标签，让这个兴趣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如果投篮真是废的，那体测数据再好看也没用。现在的联盟不养不会投篮的侧翼。
林昊天接过球。
皮革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和纽约那个地下训练馆的球不一样，这是斯伯丁的比赛用球，手感更黏。
他走到右侧四十五度角的中距离位置，站定。
两天。从选秀夜到现在，他在那个地下室投了超过一千个球。没有系统的主动技能，没有任何捷径，就是一遍一遍地矫正发力链路。蹬地，提球，出手，每一个环节死磕。
命中率从百分之十爬到百分之三十五。
三十五，放在正式比赛里是灾难。但放在“球探报告说他命中率为零”的前提下，是另一回事。
第一球。蹬地，提球，出手。
球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砸在篮筐后沿，弹了两下，滚进去了。
不漂亮，但进了。
第二球，左侧底角。出手比第一球流畅一点，球擦板入网。
罗恩皱了下眉。
第三球，罚球线延长线。出手稍快，球砸前沿，弹飞了。
第四球，同一个位置，调整了半拍节奏。进。
第五球，左侧四十五度角。节奏对了，但手腕收得早了一拍，球弹筐沿，没进。
中距离五球，进了三个。百分之六十。
放在联盟常规标准里不算什么，但罗恩翻了一下手里的球探报告，上面写着“中距离命中率不到百分之十八”。
接下来是三分。
林昊天退到三分线外。
这是他最薄的地方。前世三年发展联盟，三分命中率从没超过百分之二十。两天的训练改不了根子上的问题，臂展太长，三分线的出手距离需要更大的发力调整，他的肌肉记忆还没建立起来。
第一球。出手，偏右，铁。
第二球。调整站位，球在筐口转了一圈，掉进去了。
第三球，铁。第四球，空心入网。第五球，擦筐弹出。
五个三分，进了两个。
十球总计，命中五球。
不出色。甚至可以说平庸。
但罗恩·亚当斯低头看着球探报告上那行字——“投射能力基本为零”——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三分线外的林昊天。
五成命中率和“零投射”之间，隔着一条沟。
要么是球探看走了眼，要么是这个年轻人在落选之后的四十八小时里，做了什么。
罗恩没问。他翻开笔记本，在林昊天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圈。
旁边的体能教练凑过来，压低声音：“罗恩，这小子的体测数据……”
罗恩打断他：“下一项，对抗训练。三对三。”他扫了一眼场上五个人，目光最后落在林昊天身上，多停了一秒。
“我要看看他防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