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驱虎吞狼
泄洪设备刚刚损坏，站长周建国不知所踪，紧接着就来了一辆奥迪车。
这一连串巧合，让宋思远感觉事情很不简单，搞不好有人故意设局。
为了避免背黑锅，宋思远立马拨打了维修部门的电话，接着又拨通了泥潭乡乡长范长庚的私人号码。
“这么晚打电话，有啥事？”
电话响了半天才被接起，范长庚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起床气。
“范乡长，出事了......”宋思远语气凝重，“泄洪闸的电控设备被人为损毁，周站长失联，我已经叫了维修。”
“什么！”
范长庚瞬间清醒，声音里满是惊慌，“谢书记下了死命令，明早就要举行泄洪仪式，所有县领导都会出席。”
“你们在搞什么鬼！周建国怎么会失联？设备怎么会坏？”
“这我真不清楚，我也才刚到没多久，您还是亲自过来一趟吧。”
宋思远来不及跟范长庚废话，挂断电话直奔那辆奥迪车而去。
但他留了个心眼，偷偷打开了手机录音，以防不测，谁知道车里是什么人？
奥迪车在大坝上绕了一圈，最后在中间位置停下。
副驾驶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撑开一把雨伞，小跑过去打开了后座车门。
紧接着。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动作优雅地下了车。
他身形挺拔，面容严肃，目光扫过大坝的瞬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宋思远凑近一看，心跳骤然加速。
那个中年男人正是麓海最有权力的人——市委书记娄正弘！
不带随从，不打招呼，不要陪同，直奔现场......这是突击暗访！
娄正弘显然也没料到，在防汛的关键时期，整座大坝竟然只有一个年轻人值班。
他皱了皱眉，迈步朝宋思远走了过去，秘书紧随其后。
“你是什么人？这里的负责人呢？”
“领导好，我叫宋思远，是县府办科员，目前下派水库协助防汛工作，目前有两个紧急情况。”
宋思远没有丝毫慌乱，迎着娄正弘审视的目光，条理清晰地汇报。
“第一，水库站长周建国同志失联，我到现场后没有找到人，已经通知了属地乡政府。”
“第二，泄洪闸的电控系统遭到人为损毁，主板和线路全部报废，暂时无法启动泄洪，我已经联系了维修队加急抢修。”
其实还有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食人鱼。
宋思远却故意只字不提。
因为他已经想到了一个驱虎吞狼的好办法。
听完汇报，娄正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今晚在电话里，谢南意口口声声向市委保证，这次泄洪万无一失。
结果却是一塌糊涂，不仅设备损坏，连负责人都不知所踪。
谢南意接到娄书记电话的时候，刚从宴会厅出来准备回去休息。
“听说你们定了明天八点泄洪，确定没问题吗？”
娄正弘语气冰冷，谢南意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但还是习惯性打包票。
“娄书记，我都安排好了，今晚就能完成全部准备工作，确保明天的泄洪仪式万无一失，请您放心......”
“那你知不知道，水库站长周建国去了哪里？”
“嗯？”谢南意不由一愣，“他不是在现场值班吗？”
娄正弘冷笑：“人不见了，水库闸门也坏了，这些事你都不知道吧？”
谢南意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都懵了。
娄书记竟然不打招呼，直接去了水库暗访？
“娄书记，我马上到现场给您解释......”
谢南意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今晚的水库恐怕要出大事。
可她自己夸下的海口，无论如何也得圆下去。
“其实还有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我需要向您汇报......”
眼看时机成熟，宋思远立刻抛砖引玉，向娄书记如实汇报了食人鱼危机。
暴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个琴阳县都淹没。
几辆车在雨幕中疾驰。
一看宋思远也在现场，谢南意先是一愣，而后怒意翻涌。
这根搅屎棍子还真是阴魂不散，哪哪都有他！
谢南意无视宋思远的存在，快步迎上去汇报。
“娄书记，我已经通知维修部门加急抢修，天亮之前一定能让设备恢复正常，请您放心。”
“至于周建国，目前确实是失联状态，我也已经通知县公安局开展寻人工作......”
娄正弘的目光猛地聚焦过来，锐利得像一把刀，谢南意不由呼吸一滞。
“刚才我听这位小同志说，水库里存在食人鱼，这么大的事，你们为什么不上报？”
谢南意愤怒地瞪了一眼宋思远，急忙否认：“娄书记，这完全是危言耸听，水库好好的，哪来什么食人鱼？”
“范乡长，这是你的辖区，你向娄书记汇报一下。”
范长庚赶忙摇头，“各位领导，我来这里三年多，从未听说过有食人鱼的存在，如果有，我们乡党委政府早就第一时间上报了。”
娄正弘没有表态，默默看向宋思远。
机会来了！
宋思远打开泡沫箱，拿出里面的样本。
“这是我在县城饭馆发现的成鱼，渔民证实是从琴阳水库捕捞上来的。”
“可以能确定这不是本土红鲳鱼，而是入侵性极强的红腹锯鲑脂鲤。”
“我已经寄了样本去省检验中心做基因测序，24小时内就能出正式报告。”
谢南意看都不看，当即反驳：“渔民的话不可信，谁知道这些鱼是从哪里搞的？”
宋思远也不争辩，郑重其事说道：“各位领导，我申请24小时取证时间，证明水库存在食人鱼。”
“届时如果拿不出证据，我甘愿接受一切处理，哪怕组织开除我，我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但如果我拿出来了，恳请领导批准暂缓泄洪，优先集中力量灭鱼。”
在一众领导面前立军令状，宋思远的这份魄力实属难能可贵，给娄正弘留下了深刻印象。
压力瞬间给到了谢南意。
“水库泄洪事关下游十几万百姓的生命安危，岂能儿戏？宋思远，你安的什么心！”
无论输赢，对谢南意来说都没有好处，她不想应战，于是站在道德制高点批判。
不等宋思远接招，一直沉默的娄正弘开口了。
“泄洪是关乎老百姓生命安危的大事，但生物入侵也是重大生态危机，同样会对国家和人民造成严重威胁。”
“两手都要抓，不能只顾一头。”
“以目前库容来看，24小时问题不大，我倒是觉得可以给年轻人一次机会。”
大领导发话了，这就是方针指引。
谢南意再看不惯宋思远，也不敢跟娄书记唱反调。
她瞬间化身变色龙，一秒改口：“娄书记说得对，是我们目光短浅了。”
“市委站位更高，格局更大，我代表琴阳县委班子，坚决服从市委指示。”
娄正弘瞥了一眼宋思远，又看看谢南意，“好，那就这么定了，24小时之后，向我汇报结果。”
今晚宋思远这一手驱虎吞狼，让谢南意颜面尽失。
临走之前，她隔着车窗，冷冷撂下一句。
“宋思远，你最好拿出证据来，否则24小时后，你就主动辞职吧。”
“请谢书记放心......”宋思远不屑一笑，“我不会辞职的，我还要继续为人民服务。”
谢南意气不打一处来，升起车窗愤然离去。
没有人察觉到，副驾驶上徐秋雅表情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