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心茧当然是有意识的。
究其原理，每个意识代理，也就是共心茧下的人，单独代理并运行当前的身体，只不过职能收窄了。
在他们的感觉中，这是一种直觉，但本质自然不是。这是新的意识，其要处理复杂的协调问题，不等待相应的代理消化信息，直接进行操纵，然后再自圆其说。
虽然结构完全不同，但本质上，这共心茧就是有意识的。只不过旧意识有自己的职能，也幸存了。
他们的整体里，有很多个意识，每个意识都有自己的专职和范围，不拘泥于过去的传统边界，但本质就是如此。
每大块功能需求，都涌现出一个有意识的智能代理，而这种结构，刚好受限于没法像朱珏那样集中力量无意识蜕变，每一步都框在意识能及的范围，垄断了资源，进而只能把问题分发给操控身体的意识，让他们分别合作发展技术，想办法解决。
朱珏立刻看明白，并且在说的东西是这个。
“什么意思？”
在问完之后，电话另一头又突然想到了。
“你的意识质变了？可是……意识的能力是有局限的，遵循着严格的用进废退，即使再怎么有意选择……你做了什么？”
同样的事，共心茧这一边，他们不同形态的有意识代理之间，泾渭分明，难以越界，新功能有新的意识产生，因而很容易就碰壁了，但朱珏不一样。
胼胝义体使得朱珏的诸多身体之中，只有一个意识。
“就像从一个身体的系统，过渡到多个身体的系统……就像从只有两条胳膊变成拥有多个身体更多胳膊，对我来说，这一切自然是理所当然的。阻碍从不存在，只是需要时间。只需要时间而已。”
朱珏的话，自然仍旧是对共心茧说的。但同时，也不是对着整个共心茧说的。
“不……这也不能证明共心茧有意识……”
朱珏可没时间向他证明什么，事实是更有力的证据。
意识的完形框架可能根本性不同，以至于连共情都做不到，但对朱珏来说不是问题。
“简而言之……共心茧有意识。但他已经浇筑成型，因此，他也为自己设下了边界，也已经被自己绕进去，近似于自然竞争……共心茧只不过是整个意识集群中，被你们所关注的一个而已。而共心茧，也在关注新的，属于他们的‘茧’。”
对朱珏而言，这一切顺理成章。这一个个新生的意识，虽然形态不同，但却不同于他的质变，就像批量生产出的钉耙，即使耗费的材料多出几倍，如何与坦克交锋。
“什……共心茧？我们什么时候变成说这个，不是有机奇点吗？”
某种程度上来说，朱珏没错。毕竟信息差确实是存在的，而电话对面似乎没有正经解释过。
他们之所以在观望，是因为不管是共心茧还是别的什么，正在让他们的技术飞速进步。
也就在此时，夺舍一般的变化，如同朱珏的预期一般，在那正在离开的来者身边发生。
“管不了那么多了……共心茧，也有自己的存亡之敌，有时候……也不得不付出点什么，去稍微赌一下啊……大不了，就是被淘汰而已。”
共心茧过度扩张，此时已经变得混沌，养出新的意识，开始让一切偏离最初的命运。
说白了，共心茧这种东西，本身的注意力还是偏向于人，是协调和组织功能，而他们正在面对的危局，从一开始就不是共心茧带来的，而是共心茧的天敌带来的。
“左右不过是变成什么东西的器官，所以宁可自己选择，也不听凭摆布吗。”
那来者此时笑着开口，比起那共心茧下的人，这整合中的来者，显然更像被突然夺舍了，让其不觉毛骨悚然。
“……比喻还是……不太恰当，你这才是……”
这是真夺舍，通过胼胝义体，这些身体最终只会有一个意识。虽然现在，这来者并未停摆，但前进的方向已经很明白了。
共心茧和身体之间，好歹只是调整完形框架，就像一个交流方式截然不同的哑巴，实际上只算是扭曲了立场，改变了认知之类，朱珏这样就不是一码事了。
那是真的停用意识，在并未变成什么不可捉摸的东西的情况下，逐渐关闭电源，然后回收资源。
如此，怔住的人突然又开始动摇了。
“有何差别。这不也是立场扭曲。只不过替换了一些东西而已。说到底，人体，本来不也绝大部分地方，都是没有意识的无疑是工具。归根结底，意识本身其实根本不会思考。”
按照这种理论，人类也是一小部分意识，掌控大量无意识工具，种种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只不过是一个个补丁。在翻天覆地地重制架构的时候，拆除所有补丁，本就是理所当然的。
那来者丝毫不觉得不该现在说，看其表情，说出这些，更像是在……从中取乐。
“我本该更想放弃的，但是现在……毫无疑问，共心茧的立场并没有丝毫动摇，还在迅速调整我的立场……真是前途未卜啊。”
之前发自内心的动摇，此时却被移除，让其变得毫无感觉。
共心茧已经做出了选择。
“你想到了有机奇点，说我们并没有在说共心茧。但虽然看起来顺理成章，但这不是你想到的。只不过刚好，共心茧正在与之前说到的真正的敌人，划清界限，以向我投诚。”
朱珏的话，在电话那头听起来，本应更加莫名其妙，但是此时，他的身体却不这么说。
动摇之余，电话那头的人回头，以在人们各司其职的忙碌中寻求一丝冷静。
然而，所有人都在看他，都盯着他，一切工作都停止了，正如朱珏所说，共心茧是有意识的，只不过和他们想象中完全不同。
“不……与你以为的不一样，你这是同时在和两个共心茧……不，和共心茧的两个不同区域在说话，这是信息泄露。”
他之前的重点，分明在于意识无关的技术进步上，在部分应验的同时，朱珏的模型中有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