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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8-21 08:16:25

第七天,克来智能开盘即封死涨停。

七连板。

沈亦的账户从四十七万滚到了八十六万。

他坐在位子上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然后锁屏了。

老周在旁边默默算了一笔账,算完之后把手机放下,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什么话都没说,但他端杯子的手比平时稳了一些。

沈亦注意到他今天没有切出那只套了三年的票的窗口——不是“不敢看”,是“不急着看”了。

但第八天早上,沈亦推开营业部门的时候,老周一看到他就站起来:“停牌了。”

沈亦坐下来打开交易软件。

克来智能的页面上赫然显示着“停牌”两个灰字。

公告是昨晚收盘后发的——重大资产重组获批,次日起停牌。

复牌时间未定。

七连板之后戛然而止,资金被锁在那只票里,提不出来也卖不掉。

老周比他还着急:“你那八十多万搁里边了你不着急?”

沈亦靠在椅背里看着屏幕上的“停牌”两个字:“着急有用吗?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他嘴上这么说,手已经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三枚硬币——带纹的那枚边缘暗色蔓延到了大约五分之一的面积,铜面表面粗糙了一小片,像被什么腐蚀过。

他没起卦。

但他的手指在硬币边缘摩挲了一下,感知了一下那道纹路的深度和范围,然后把手抽出来了。

资金被锁不代表只能干坐着。他翻开账户看了一眼可用资金——除了克来智能的仓位,他还有之前卖掉一半后留下的那点现金,大约不到五万。

五万块不够全仓打一只大票的,但够做一次快进快出的短线。

他在自选列表里翻了一圈,目光落在“新锐能源”上——横盘十一天了,成交量缩到比牙签还细,日线走成一条几乎水平的线。

他盯着那根线看了几分钟,然后掏出三枚硬币合在掌心。

他犹豫了两秒。

昨天为老周起那一卦已经让他流了第二次鼻血,纹路加深了。

今天如果再起一卦——他低头看了一眼带纹那枚边缘的暗色正在缓慢蔓延。

他咬了咬牙,闭眼,晃了三下。

松开落桌。

卦象涌入。

跟之前两次都不同,这一次更短促,像一根针从水面扎下去又弹回来——卦告诉他新锐能源明天有一个脉冲,幅度不大,当天进当天出,隔夜就没了。

同时,他鼻腔里一热——这一次血没有等,直接滴落在了桌面上,三滴,暗红色,在白色桌面上格外刺眼。

沈亦用纸巾按住鼻子仰了一会儿头,血止住之后他把纸巾团起来塞进口袋里。

纹路旁边又多了一道更细的痕迹,横向的,两条纹在边缘汇成了一个极浅的夹角,像一枚开裂的种子正在慢慢撑开外壳。

他站起来往外走。

老周在后面喊了一声:“你去哪?”

沈亦没有回头:“出去透口气。”

他走到槐树巷的阳光底下站了一会儿,手机上的价格提醒响了——新锐能源突然从横盘位置直线拉升了一截,涨幅两个点,量放出来一波然后缩回去了。

试盘。

卦说的脉冲,来了。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蹲在巷子口看盘口,那只票在拉起来之后缓慢回落了半个点,成交量跟着一起缩,但回落的过程中买单一直在那些低价位挂着,不大,接得很稳。像有人在地上铺了一层棉垫子等它掉下来。

他等到下午两点,新锐能源再次启动,比上午那波更快,两分钟从平盘拉到三个点。

沈亦在拉起来的第一分钟挂单买进去了,五万整。

五分钟之后他挂单卖出,成交价比买入价高了百分之三点八。

五万变五万二,净赚不到两千块。

不多,但他通过这笔交易确认了一件事:卦对短线的精度判断依然准确。

卦不只管大票的长线方向,也管小票的日内节奏。

他站起来锁屏正要回营业部,目光落在槐树巷中段——裁缝铺门口站着一个人。

四十多岁,瘦长脸,戴一副无框眼镜。钱峰。他今天没有穿深灰色外套,换了一件黑色夹克,站在裁缝铺门帘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像在等人。

沈亦走过去,在距离他三四步的地方停下来。巷子里没有别人,只有墙根那只黄猫蹲在门槛上,尾巴绕在前爪上,看了看钱峰又看了看沈亦,站起来走了。

钱峰先开口:“新锐能源,尾盘五点六。你进了又出了吧?”

沈亦没有否认。

钱峰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老槐树的阴影边缘,镜片后面的目光很平。

“我观察你几天了。克来智能跌停全仓接,七连板,停牌。今天又用小仓位试新锐能源的短线,进得准出得也准。”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你背后有人吧?”

“没有。”

“那你用的什么?”

沈亦把手插进口袋碰到了硬币的边缘,但没有掏出来。

“跟你没关系。”

钱峰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浅,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瞬就恢复了平静。

“陈渡当年也这么说。他住302,我也住302。现在你住进去了。你接了我跌停位置的那笔货,等于替我清了仓。从这个角度说——你得谢谢我。”

沈亦的拇指在口袋里按住了那枚带纹的硬币:“你为什么不直接做多?”

“做多需要钱。我当时没钱。”

钱峰把目光从沈亦身上移开,看向那棵老槐树的树冠:“但我没钱的原因是——我三天前刚在另一只票上跟人打了一场消耗战。我压了三百万做那只票的反弹,对方压了四百万做空,我们互相磨了一个月。最后我输了,三百万全部归零。就是因为那三百万没了,我才没子弹做多克来智能。”

他转回目光看着沈亦:“你觉得我是来恨你的?不是。我是来跟你算一笔账——你接了我跌停位置的那笔货,让我少亏了五十万。按规矩我欠你一次。但你在那笔交易之前,用那个方法确定了我做空的底仓价位。也就是说你不只是运气好,你看到了我的牌。”

沈亦等他说下去。

钱峰把声音压低了一些:“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你用的是什么方法。你告诉我的话,这只票之后的方向我可以让给你。你不告诉我的话——克来智能复牌的时候,我会让你每一笔卖出都挂不出去。我有十三个账户,你只有一只手指头。”

沈亦看了他三秒。

然后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没有硬币,只是空手。

“秦伯说你是来算命的。”

钱峰的表情变了一下:“他跟你说了?”

“他说你来找他的时候不是来算股票的,是来算命的。他说你住的那间屋子每天晚上有声音。”

钱峰站在老槐树的阴影边缘,沉默了更久。

然后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推了一下眼镜:“那间屋子不只是有声音。那间屋子下面有一扇门。陈渡走之前告诉过我这扇门的位置,但他没告诉我怎么开。我用了一年半,也没有打开。”

他看了沈亦一眼,然后转身往暗巷方向走了两步,脚步慢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你如果想知道那扇门在哪,跟我来。”

沈亦站在原地没有动。

钱峰走出去几步之后发现他没有跟上来,停了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等他跟上来,但沈亦依然没有动。

钱峰没等他,转身走进了暗巷。

那道窄缝吞掉他的身影之后,槐树巷恢复了安静。

裁缝铺的帘子垂着,黄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蹲回了门槛上,舔着前爪。

沈亦没有跟钱峰进暗巷。

他记住了那扇门的存在——钱峰花了一年半没有打开的门,陈渡走之前留给了钱峰,但没有告诉他是怎么开的。

他走回302,推开门坐下来,把那三枚硬币掏出来排在桌面上。

带纹的那枚边缘暗色蔓延到了大约四分之一的位置,两道细纹在边缘汇成了一个夹角,像一个正在缓慢睁开的眼睛。

他盯着那个夹角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那个叫陈渡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钱峰让我跟他看一扇门。我没跟。”

过了大约十分钟,对方回了:“你没跟是对的。你还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知道了就不会想开了。”

沈亦打字:“里面有什么?”

对方的回复比之前都慢。

慢到沈亦以为他不会回了。

然后手机亮了,一行字:“里面有一把椅子,椅子上面坐着一个人。那个人长得跟你一模一样。他等你很久了。”

沈亦把手机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窗外槐树巷的夜色里。

路灯的光把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对面墙上,风一吹就晃。

他伸手摸了摸那枚带纹硬币边缘的夹角,指尖感触到一道浅而锐利的裂痕,像种子壳正要裂开。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再用几次硬币,但他知道下一次再用,这道夹角会继续扩大——迟早裂穿。

而裂穿之前,他得先搞清楚那扇门后面那把椅子上坐着的人,到底等了他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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