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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8-21 08:17:05

封院以后,侯府安静了不少。

廊下仍有人低声说话,只是再没人敢把“沈昭下毒”四个字喊得那么笃定。

仵作把尸体移到屏风后初验。

沈昭走出房门时,院里十几双眼睛一起看她。

有惊、有怕、有厌,还有一点原主很熟悉的幸灾乐祸。

她懒得分辨。

先找出口。

院门一处,西侧月洞门一处,后墙不高,墙外是一条夹道。窗下有一排芭蕉,靠墙放着两个花盆。再远一点,是通往后园的小径。

她站在台阶上看了一圈。

谢停舟从屋里出来。

“沈姑娘。”

“嗯。”

“你似乎不怕。”

“怕。”

“看不出来。”

“怕不耽误看东西。”

谢停舟没继续这个话题。

“仵作初看,后脑伤有可能致死。但死者口中、茶水里是否有毒,还得再验。”

“纸包呢?”

“也会验。”

“很好。”

沈昭下了两级台阶。

“那现在能查人了吗?”

陆骁在旁边差点笑出声:“沈姑娘,你现在还是头号嫌疑。”

“所以更该查。”

她看向谢停舟,“如果你们只围着我转,真正动过现场的人正好有时间补漏洞。”

谢停舟盯着她。

“你想先查谁?”

“第一个说我是凶手的人。”

赵氏就在不远处,听见这句脸色一沉。

“沈昭,你别血口喷人。”

“我没说是你。”

沈昭转头,“你急什么?”

赵氏一噎。

谢停舟却问:“为什么先查最早定性的人?”

“因为死人不会自己告诉别人‘我是被毒死的’。”

沈昭说,“在仵作没验之前,谁先把‘毒杀’这件事说得像已经确定,谁就值得多问一句——他为什么这么确定。”

陆骁摸了摸下巴。

“有道理。”

赵氏冷笑:“那包砒霜就在她手里,明珠又死在她房中,傻子都知道怎么回事。”

“那你就是看到纸包以后才觉得是毒?”

“当然。”

“谁先发现纸包?”

赵氏顿了一下。

“春桃。”

沈昭看向春桃。

春桃脸色发白。

“是吗?”

“是、是。”

“你进门以后先看见尸体,还是先看见我手里的纸包?”

春桃张了张嘴。

“先……先看见赵姑娘。”

“然后?”

“然后看见您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东西。”

“你怎么知道里面是什么?”

“赵嬷嬷说是砒霜。”

院里几个人同时看向赵嬷嬷。

她五十多岁,站在赵氏身后,脸一下绷紧。

沈昭点头。

“所以第一个叫它砒霜的,是赵嬷嬷。”

赵嬷嬷立刻道:“老奴以前见过!那颜色、那纸包——”

“见过砒霜的人多。”

沈昭说,“我只问一句,你什么时候把纸包打开看的?”

“就、就夫人进来以后。”

“碰过?”

“……”

“碰过没有?”

“碰过。”

陆骁“啧”了一声。

谢停舟的眼神也冷了。

赵嬷嬷连忙解释:“老奴也是怕大小姐做傻事,想看看那是什么!”

“所以你不但进过现场,还拿过关键物证。”

沈昭说,“然后由你告诉所有人,这是砒霜。”

“老奴没有害人!”

“我也没说你害人。”

“那你——”

“你们怎么都喜欢抢着回答我还没问的问题?”

赵嬷嬷脸一僵。

陆骁这回没忍住,偏过脸咳了一声。

谢停舟没有笑。

“赵嬷嬷留下。其他人分开。”

赵氏皱眉:“分开什么?”

“问话。”

“都是一家人——”

“正因为是一家人,才容易先对口径。”

谢停舟抬手,“陆骁。”

“明白。”

大理寺的人很快把院里几人分到不同厢房。

沈昭往前走了一步。

陆骁抬手拦住:“沈姑娘,你也得单独问。”

“可以。”

“你不能跟着听。”

“那把我最后问。”

“为什么?”

“先问我,我说的东西会变成你们后面提问的方向。”

陆骁愣了一下。

沈昭继续:“我现在是嫌疑人。我的说法应该和其他人的原始说法分开。你们先问他们,别让他们听见彼此,也别让他们知道你们已经发现什么。”

陆骁的表情慢慢正经起来。

谢停舟问:“你以前查过案?”

沈昭停了一瞬。

原主当然没有。

她抬眼。

“我要说我梦里学的,你信吗?”

“……”

“那就别问。”

她说,“先查。”

谢停舟看了她两息,竟真没追问。

“陆骁,照做。”

第一轮问话用了将近一个时辰。

沈昭被安排在偏厅,门口有人守。

她没闲着。

原主的记忆正在逐渐变清晰。

赵明珠是赵氏的亲侄女,比沈昭小一岁,三年前开始常住侯府。表面上两人关系不好,原因很俗:赵明珠嘴甜,老太太喜欢,赵氏也把她当半个女儿。原主性子直,受不了她一套当面一套背后的做派,两人吵过不少次。

最近一次冲突,就在三天前。

赵明珠当着几位姑娘的面说沈昭“被退亲以后脾气越发古怪”,原主把她手里的花剪扔进了池塘。

她和赵明珠吵过,赵明珠又死在她屋里,醒来时她手里还攥着疑似毒物。

若不是后脑那处伤和地上的拖痕,这些东西拼在一起,确实很容易让人不再往别处看。

门外脚步响起。

陆骁进来。

“轮到你了。”

偏厅临时摆了一张长案。

谢停舟坐在后面,旁边是书吏。

“今日午后,赵明珠为何要来见你?”

“她先遣人传话,说有一件关于我母亲嫁妆的事告诉我。”

谢停舟目光微动。

“谁传的话?”

“她身边的小丫鬟杏儿。”

“赵明珠本人进过你屋吗?”

“我昏睡前,没有。”

“你喝茶了吗?”

“等她的时候喝了半盏。”

“谁备的茶?”

沈昭从原主断断续续的记忆里翻出一个画面。

“春桃端进来的。但茶不是她沏的。”

“谁?”

“赵嬷嬷送了一小罐新茶过来,说赵夫人刚得的,让我也尝尝。”

“之后?”

“我头晕,趴了一会儿。再醒来,赵明珠已经死在桌边。”

陆骁问:“你怀疑自己也被下药?”

“怀疑。”

“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只是睡过去,不等于一定被下药。”

沈昭说,“先查杯子。”

谢停舟记下一笔。

“你与死者有过多次争执?”

“有。”

“恨她?”

“讨厌。”

“想过她死?”

沈昭看他。

“讨厌一个人和杀一个人,中间差得有点远。”

“回答。”

“没有。”

“那包白粉从哪来?”

“不知道。”

“醒来就在手里?”

“对。”

“屋门是否上锁?”

沈昭顿了顿。

这是一个关键点。

原主最后的记忆里,赵明珠进来后,门没有锁。

她睡前甚至听见院里有人经过。

“没有。”

“可春桃说她发现你们时,门从里面闩着。”

沈昭抬眼。

“她怎么进来的?”

“窗。”

“哪扇?”

“东窗。”

沈昭没马上说话。

她回忆自己刚才看到的院子。

东窗外是一排芭蕉。

窗下泥土松软。

如果春桃真从那里爬进来,应该有踩踏。

“窗外查了吗?”

陆骁道:“查了。确实有脚印。”

“谁的?”

“春桃说是她的。”

“只有她的?”

陆骁看向谢停舟。

谢停舟道:“还有一组浅印,不完整。”

沈昭往后靠了一点。

“那我有一个请求。”

“说。”

“把所有今天进过院子的人的鞋,先别洗。”

书吏的笔顿住。

谢停舟眼神微沉。

“已经让人收了。”

沈昭看了他一眼,没再提鞋的事。

“还有什么?”

“赵明珠今天从哪来,沿途经过谁的院子,午后有没有人看见她。她鞋底有赤褐砂土,这屋里没有。找哪里有。”

“已经让人查。”

“那我没了。”

谢停舟却没结束。

“你一点都不问其他人怎么说?”

“你会告诉我?”

“不会。”

“那问了干什么。”

谢停舟似乎想说什么。

门外却有人快步进来。

“少卿。”

一名差役压低声音:“找到那种土了。”

所有人同时抬头。

“哪里?”

“西园暖阁后面。”

沈昭脑子里闪过侯府布局。

西园。

那里离她的院子隔着两道门。

更重要的是——

那是二公子沈珩平日宴客、读书的地方。

---

西园暖阁后有一小片新铺的赤砂。

昨夜下过薄雨,今天午后才晒干一半。

死者鞋底的砂土颜色、颗粒都极像这里。

陆骁蹲在地上看了半天。

“脚印乱。”

确实乱。

下午明显来过不止一个人。

沈昭站在石阶外,没有踩进去。

她目光扫过暖阁。

门口一个花架歪了半寸。

地上有几片被踩烂的海棠花。

靠墙立着一尊半人高的铜鹤香炉,鹤喙微张,鹤冠尖锐。

她的视线停住。

铜鹤右侧翅缘上,有一小点暗褐色。

很小。

如果不特意找,很容易当成旧锈。

陆骁顺着她目光看过去。

脸色变了。

“别碰。”

沈昭和谢停舟几乎同时开口。

陆骁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回头看两人。

“你们俩挺合拍。”

没人理他。

谢停舟让人取干净白布,小心擦下那点暗褐色痕迹。

沈昭蹲下,没有靠太近。

铜鹤底座旁边,有一道很浅的拖痕。

和她屋里那道弧形痕迹不一样。

这里是一条短短的直线。

如果赵明珠是在这里受伤,再被移走……

需要人。

还需要时间。

“午后谁来过西园?”

陆骁问守园婆子。

婆子已经吓得发抖。

“二、二公子一直在。”

“还有谁?”

“赵姑娘……来过一会儿。”

院里一下静了。

“什么时候?”

“申时前后。”

“待多久?”

“老奴不知道。二公子不让我们靠近暖阁。”

“她走的时候你看见了吗?”

婆子嘴唇动了动。

“没。”

谢停舟问:“沈珩现在在哪?”

赵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珩儿身子不适,已经回自己院里歇着了。”

众人回头。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

脸色很白。

沈昭看了她一会儿。

“什么时候开始不适的?”

赵氏冷冷道:“你什么意思?”

“问时间。”

“刚才。”

“刚才是多久?”

“沈昭!”

“赵夫人。”

谢停舟打断她,“回答。”

赵氏胸口起伏了一下。

“约半个时辰前。”

沈昭点头。

“那挺巧。”

“什么意思?”

“赵明珠死了,他不舒服。”

她看向暖阁那尊铜鹤。

“我们刚找到她来过这里,他更不舒服了。”

赵氏脸色彻底难看。

就在这时,一名大理寺差役从暖阁里出来。

手里托着一片很小的东西。

“少卿。”

“桌下找到的。”

是一粒珍珠。

不大,底部还连着一小截金线。

赵氏下意识看向沈昭。

沈昭却看向她。

原主记忆里,赵明珠今日发髻上戴的不是珍珠。

而沈珩有一只随身香囊。

香囊下坠着三颗南珠。

他很喜欢。

因为是去年宫里赏的。

谢停舟显然也认出来了。

“请二公子过来。”

赵氏猛地开口:“珩儿病了!”

陆骁已经转身。

“病了也能抬。”

沈昭站在原地没动。

陆骁已经带人去请沈珩。她却又低头看了一眼那粒南珠。

太显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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