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两条街，肾上腺素退潮，不真实感才真正涌上来。
上一秒窝在出租屋里对着显示器骂结局。暴雨夜，电线短路，眼前一黑。再睁眼，空气是真的，血腥味是真的，刚才擦着头皮飞过去的那颗子弹也是真的。
林辰在一个垃圾桶旁边停下，后背靠墙，深吸一口气。
早知道会穿越，就该把修改器全部拉满。技术、镇定、武器模组、载具包、外观，全打上。现在呢？反应、肉体、智力，三个二十，其余全是出厂设置。兜里除了改出来的四十六万账面数字，什么都没有，连把像样的枪都没摸过。
但三个二十够用了。尤其是智力二十。
上一个智力达到二十的人叫拉奇·巴特莫斯。这个名字在夜之城的黑客圈子里提起来能让服务器降温——他一个人，一副键盘，把整个互联网炸成了碎片。旧网崩溃之后，全世界退回局域网时代。企业建起黑墙，网络监察天天盯着有没有AI想爬回来。一个人单枪匹马改变了人类文明的网络形态。
林辰现在的智力，跟他是同一个数字。
理论上，他等于巴特莫斯。
他在垃圾桶旁边站了好几秒。不是因为离谱，而是太合理了。满级黑客技能树，无RAM上限，无入侵冷却，不可溯源——旧网之后所有黑客必须遵守的规则，对他不适用。别人破解一个ICE要几分钟甚至几小时，他零点几秒就能拆干净。别人入侵一次要精打细算RAM消耗，他没有上限这个概念。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布莱克的手，粗糙，带旧伤，指甲缝里有油泥。但这双手现在能做的事，整个夜之城找不出第二个人。
林辰收起手，翻看脑子里多出来的那套记忆。
布莱克，沃森区底层混子，没正经工作，靠街头跑腿过活。有阵子给清道夫当眼线，专门盯从酒吧落单出来的醉鬼，报位置换赏金。活干久了欠了清道夫一笔钱，万把欧元。还不上，拖了半年，中间跑过一次，被抓回来揍了个半死。之后清道夫就没耐心了。记忆到这里断断续续，布莱克本人也不清楚最后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被塞进车里，后脑勺挨了一枪托，再醒来就在废巷里，三个漩涡帮的人端着枪走过来。
林辰立刻发现不对。
清道夫做非法义体拆卸，绑架活人，肢解取件，倒卖二手货。漩涡帮是沃森区地头蛇，信奉金属胜过肉体，恨不得全身换机械。两家业务没有交集。清道夫找漩涡帮收账？不可能。
唯一的解释：清道夫把布莱克当废品清仓甩卖了。
林辰刚才黑进清道夫的通讯频道确认过价格——一千二百欧元。这条命在他们眼里值一千二百欧，不如一瓶好酒。
他冷笑一声。
布莱克跟他没关系，这具身体是意外继承的。但清道夫这种把活人当耗材的做派，不管在哪个世界他都看不惯。而且他现在恰好有能力去管。一个智力和巴特莫斯平级的人，让几个做黑市器官的杂碎给卖了，旧网时代的黑客听了都要笑话。旧网早没了，但这道坎他自己过不去。
他抬手在虚空中一划，操作界面无声展开。
布莱克的记忆里有清道夫窝点的坐标——沃森区边缘，靠近北工业园区，一个废弃罐头加工厂。清道夫把地下冷库改成手术室，地面厂房堆拆下来的废料。位置不算隐蔽，但沃森区这地方NCPD警车不敢单独开进来，所以他们经营了好几年。
林辰输入坐标，开始接管周围所有城市监控——交通摄像头、商铺防盗探头、警用无人机画面。三十多个画面同时铺开，罐头厂每个出入口、每扇窗、每条通风管道都标得清清楚楚。
厂房入口停着两台改装厢式货车，车身喷了劣质涂鸦。门口两个人在抽烟，腰上别手枪，光学义眼是老款，虹膜泛不稳定红光。厂房里面堆满手术台，几个人穿血迹斑斑的围裙在收拾器械，不锈钢托盘里摆着刚拆下来的义体，芯片和合成血管还连在上面。地下冷库门半开着，黑色塑料袋堆在角落。
林辰看了两分钟。然后动手。
先接管罐头厂方圆三百米所有通讯节点。清道夫的内部频段、手机、义体通讯模块、厂房顶那台老旧路由器——所有数据流都经过他的系统。然后调出两台货车的智能驾驶控制模块，漏洞多得像筛子。直接获取控制权限，设触发指令：收到信号后同时点火、倒车、堵死厂房出口。
最后在罐头厂内部网络里埋下一个延迟启动的入侵协议。一旦激活，厂房内所有联网设备——手术台、监控、通讯、照明，连带清道夫身上的植入义体——全部变成他的棋子。
做完这些，林辰关掉界面，从垃圾桶旁边站起来，朝北工业区走去。
四十分钟后他到了。罐头厂在前方两百米，灰扑扑的三层建筑。外墙涂料剥落大半，露出锈迹斑斑的铁板。楼顶霓虹招牌早坏了，只剩裸露灯管支架。窗户全用铁皮封死。正门是老旧的卷帘门，半开着，透出昏黄灯光。
林辰选了对面一座废弃仓库，黑掉电子门锁上到二楼。窗口正对罐头厂入口，视野覆盖进出通道和停车区。他靠着窗框坐下，重新打开操作界面。
夜还长。不急。
他先翻清道夫的财务系统。一个企业账户，一个私人账户，加起来三百多万欧元，存在沃森区一家地下银行。他没立刻转钱，等合适时机让这笔钱消失得干干净净。然后给所有监控下达指令：持续录像，同步保存。
做完这些，他靠在窗框上，望着对面那座灰扑扑的杀人作坊。
巴特莫斯炸掉旧网的时候大概也是这种心情——不是愤怒，而是平静地确认一个事实：对方已经没有资格站在自己面前了。
他调出系统面板，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清道夫这件事结束之后需要计划。装备、义体、据点、人手。布莱克这层身份有前科，但能用，也可以改——档案系统对他来说跟记事本没区别。
这些是今晚之后的事。
今晚，他只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