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门关上时，芳雪听见了锁头转动的声音。
咔嗒。
很轻。却像一把锤子，敲在她心上。
她靠在斑驳的墙面上，浑身骨头都在疼。每动一下，伤口就像被撕开，传来一阵刺痛。但最疼的不是伤口——是手腕上那道暗红纹路。像有只虫子在皮肤底下啃，越啃越深，从手腕爬到了手肘。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屋顶瓦片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呛得她直皱眉。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停了三次。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盯着。
"芳雪姐？"赵虎的声音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紧张，"你在吗？"
芳雪没应声。赵虎等了一会儿，轻轻推开一条缝，闪身进来。他脸上沾着灰，像刚翻过后院的围墙。手里捧着一个布包，用旧衣服裹着，边角已经磨破了。
"我攒了三个月月钱。"他把布包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株晒干的草药，几个硬邦邦的干馒头，还有一小瓶伤药。瓶子是瓷的，上面有裂纹，但擦得很干净。"把过冬的棉衣当了。那件棉衣……是我娘留下的。"
芳雪的目光落在伤药上。那东西很贵，一小瓶就要二两银子，够赵虎吃半个月。她想起原主的记忆——赵虎的娘死得早，那件棉衣是他唯一的念想。
"林嫣那边……"她问。
赵虎的脸沉下来，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翠儿回去复命了。林嫣说明日亲自来。大长老……默许了。"
他压低了声音，像怕隔墙有耳。"芳雪姐，你得想办法。林嫣她……不是善茬。上次你冲撞她，她记恨上了。这次……"
芳雪没说话。她抓起一把草药，放进嘴里嚼碎。苦味在喉咙里蔓延，呛得她直皱眉。草药很老，叶子都黄了，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赵虎。你知道血脉诅咒吗？"
赵虎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血脉诅咒？没听过。族里的典籍上好像提过……但那些古文我看不懂。怎么了？"
他看着芳雪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像两簇幽蓝的火。"芳雪姐，你问这个干嘛？"
芳雪没回答。她抬起手——手腕上那道暗红纹路又在爬了，比刚才深了一层。她能感觉到它在动，在骨头缝里钻，像一只虫子在找出口。
"明日你别来。"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林嫣要找的是我。别连累你。"
赵虎急了，脸涨得通红。"芳雪姐，我不怕！我——"
"你怕不怕不重要。"芳雪打断他，目光落在他身上，"活着才重要。你死了，谁给我送馒头？"
赵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手指攥得很紧。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那……那你小心点。"
他把草药和干粮推到芳雪面前，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芳雪姐……你变了。"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变得……让人害怕。"
柴房的门再次关上。
芳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灵根修复了一小半，但速度太慢。林嫣明日就来，她必须在今晚突破。否则，她还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废物。
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那块凸起的石板上。白天掀开看过，只有微弱的灵气波动，以为只是个普通的灵气节点。
但体内那东西在催她。再去看看。
芳雪走过去，掀开石板。这一次，一股浓烈的灵气扑面而来，比白天强了十倍。灵气近乎实质，从地底深处涌上来，裹着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血腥气。
不是灵气节点。是灵脉。
她盘膝坐下，闭上眼睛。灵气疯狂涌入经脉，像洪水决堤。身体在颤抖，骨骼发出噼啪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皮肤开始发烫，汗水从毛孔里渗出来，打湿了身下的石板。
淬体一重。突破了。
但代价——手腕上那道纹路更深了。像一条暗红的蛇，从手腕爬到了手肘，还在往上攀。
一股异样的空虚感涌上来。不是对食物的渴望，是对血的渴望。像一只饿了很久的野兽，在她体内咆哮，想要冲出来。
芳雪猛地睁开眼。柴房里很暗，只有门缝漏进来的一丝光亮。雨还在下，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沉。
她的目光落在门缝上。外面的脚步声已经消失了。赵虎走了。
芳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微微颤抖。指尖发烫，一丝微弱的灵气从指缝里往外冒。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她看到了——地上有一滴血。
是她刚才嚼草药时咬破嘴唇滴下来的。血滴在石板上，慢慢晕开，变成一小片暗红。
体内那东西突然兴奋起来。它闻到了。在血脉深处，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那东西在叫，在拱，在催促她。像一只饿了很久的狗，闻到了骨头的味道。
芳雪的手指抬起来，靠近那滴血。停在半空。
她能感觉到它在等。等着她喂它。等着她去寻找更大的血气来源。
芳雪的目光穿透黑暗。看向门外。看向林嫣明日要来的方向。
她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血顺着指缝渗出来。
一滴。两滴。落在地上。
她看着那血。看着那暗红的颜色。看着那在石板上晕开的形状。
像一朵花。也像一张嘴。
在等着她。
芳雪抬起头。窗外夜色深沉，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黑暗。
但她的眼睛亮了。亮得惊人。像两簇幽蓝的火。
"林嫣。"她低声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寒意。"明日。我等着。"
（第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