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
不是肚子饿。是骨头在饿。
芳雪睁开眼。天快亮了,柴房里灰蒙蒙的。她靠在墙上,浑身湿透。昨晚修炼了一夜,灵气疯狂涌入,突破了淬体三重。
但那东西也醒了。
骨头缝里有东西在爬,在啃,一点一点往外钻。手腕上,暗红纹路已经爬到了肩膀,像一条活的蛇。
她差点从墙上滑下去。腿软。不是累的。是那东西在拽她。
"吃……"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从骨头缝里钻出来,钻进脑子里。很轻,但很清晰。
角落有动静。窸窸窣窣的。
一只灰毛老鼠从墙洞里钻出来。胡须抖了抖,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然后它看到了芳雪。没跑。
芳雪盯着它。她的手指抬起来了。指尖在抖。不是冷的。是另一种东西在抖。
血气。老鼠身上有血气。很淡。但够了。
够那东西暂时安静下来。
她抓起地上的石子。攥在手心里。石子硌得掌心生疼。不能吃。不能变成怪物。
但那老鼠……
她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然后她扑了过去。
手指碰到老鼠的瞬间,一股热流顺着指尖钻进身体。腥的。带着活物的温度。
一口就够了。血管里那个东西不叫了。缩回骨头缝里去了。
老鼠死了。小小的一团。瘪了下去。毛也失去了光泽。
芳雪跪下来。开始吐。什么都吐不出来。胃里是空的。只有胆汁。苦。
她看着自己的手。沾着灰毛和血的手。
她把地上的血迹抹掉。用袖子。用衣角。用一切能用的东西。不能让人知道。
就在这时,门被踹开了。
光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
"哟。还活着呢。"翠儿的声音。今天换了新裙子,桃红的,金钗插在头上。脸抹得发白。
她的眼睛扫过屋子,扫过地上,扫过芳雪的嘴角。"地上怎么有血?"
芳雪没说话。她靠在墙上,看着翠儿。目光很淡。
翠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目光闪了闪。"三个。"她转过头对身后的家丁说,"把她腿打断。让她爬着去擂台。"
三个家丁围上来。脸上带着笑。很得意。
芳雪也笑了。笑得很轻。几乎听不见。
家丁的棍子举起来了。带风。风里有股子铁锈味。
她动了。
第一棍擦着耳边过去,带起的风刮得脸生疼。她侧身,手肘撞在家丁肋骨上。咔嚓一声。家丁倒下去,捂着肋骨,眼睛瞪得老大。
第二个家丁的棍子从侧面扫过来。她矮身,扫腿。那人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板上。闷响。他叫得嗓子都劈了。
第三个家丁愣住了。棍子举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芳雪抓住他的手腕。一拧。棍子飞出去,砸在墙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
三个家丁都倒了。躺在地上哼哼。
翠儿的脸白了。白得像纸。"你……你怎么可能……"
芳雪走到她面前。站定。低头看她。
翠儿往后退。退到门框上。无路可退。
芳雪的鼻子动了动。血气。翠儿身上有血气。热的。活的。
血管里那个东西又醒了。它闻到了。在拱。在叫。
血味钻进鼻子。勾着她。
不。
芳雪的膝盖猛地顶在地上。骨头撞在石板上。一声闷响。疼。钻心的疼。用疼压住那股劲。
"回去告诉林嫣。"芳雪开口,声音很平静。"月度擂台。我等着她。"
翠儿的眼睛闪了闪。看了芳雪一眼,又看了地上那些家丁一眼。然后她转身跑了。裙子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站稳了。金钗在头上晃。没掉。
芳雪没追。她转过身,一拳砸在墙上。墙皮碎了,锋利的边缘割破指节。血渗出来。一滴。一滴。
她盯着那血看。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叫。吃。吃。
她攥紧拳头。让血滴进掌心。疼和血混在一起。清醒。必须清醒。
消息传开了。比风还快。
"听说了吗?那个废物突破淬体三重了!"
"一夜之间?"
"怎么可能?"
"谁知道呢。指不定吃了什么禁药。"
芳雪躺在柴房里。对这些话充耳不闻。她的眼睛盯着屋顶。盯着那根歪歪扭扭的房梁。
一夜。只用了一夜。她从无法修炼的废柴,突破到了淬体三重。
换作别人,可能要苦练三五年。她只用了一夜。代价是一只老鼠。还有肩膀上那道暗红纹路。
她不敢想太久。怕那景象会把自己吓住。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急。很慢。一步一步的。
门被推开。紫色。满眼的紫色。
林嫣。今天换了紫色长裙。料子很好。样式很新。
但芳雪看到的不是这些。她看到的是那白皙脖颈底下跳动的血管。热的。活的。
那东西又醒了。在血管里爬。在骨髓里钻。它闻到好吃的了。
"月度擂台。"林嫣开口,嘴角挂着笑,很冷。"我等着亲手废了你。"
芳雪的喉咙在动。她的指甲陷进掌心里。疼。疼能压住那股劲。
"我等着。"三个字。很轻。但很稳。
林嫣转身。紫色裙摆在空中划过。门关上了。屋里又暗了。
芳雪蹲在地上。抱住头。那个声音还在叫。吃。那声音在脑子里转。一圈一圈。
她听见自己的牙在咯咯响。它在挣扎。在抗议。在告诉她它饿了。
但她不能给它吃。吃了就回不来了。
门又响了。轻轻的。吱呀一声。
芳雪抬起头。赵虎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圆的。冒着热气。
他看着蹲在地上的芳雪。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食盒的香味飘进来。馒头的味道。还有肉的味道。
芳雪的喉咙又滚动了一下。但这次不一样。不是对馒头的渴望。是另一种。更原始的。更野蛮的。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不能让他看见。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赵虎走过来,脚步声很轻。像怕踩到什么。他把食盒放在地上,打开。
两个馒头。一碗粥。还有一块酱肉。
"芳雪姐。"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吓着她。"吃点东西吧。"
芳雪没抬头。"放着吧。"她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朽木。
赵虎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我听说了。你……你突破了?"
芳雪没说话。
"他们都说你吃了禁药。"赵虎的声音更低了。"我不信。芳雪姐你不是那样的人。"
芳雪还是没说话。
赵虎又站了一会儿。"那我先走了。有事叫我。我就在外面。"
脚步声慢慢远了。门吱呀一声。又关上了。
屋里只剩芳雪一个人。还有食盒里飘出来的香味。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食盒。看着那块酱肉。肉是红的。带着油光。
她的喉咙又滚动了一下。血管里那个东西在叫。吃。吃。
她伸出手。手在抖。指尖碰到那块肉。温的。软的。
然后她猛地把手缩了回来。像被烫到了。
不。不能。
她抓起一个馒头。塞进嘴里。馒头是热的。软的。但她尝不出味道。
脑子里全是那个声音。吃。吃。
她把整个馒头都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还是没用。那个声音还在。比刚才更响了。
芳雪把食盒推到一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肩膀上那道纹路在变深。她不敢看。但她知道——肯定又涨了。离失控,又近了一步。
柴房外面。天已经亮透了。阳光从门缝里钻进来。细细的一道。照在地上。
芳雪盯着那道光。指尖在膝盖上划了一道痕。血珠冒出来。
她把指尖放进嘴里。咸腥的味道。那个声音安静了一点。只有一点。但够了。
够她撑到明天。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远处传来钟声。月度擂台。七天后。
她必须在七天之内,找到控制的方法。
门外。赵虎站在角落里。背对着柴房。手里攥着一个干硬的馒头。啃了一口。嚼得很慢。
他不知道柴房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芳雪正在和体内的怪物搏斗。
但他知道。芳雪姐变了。变得很厉害。也变得……很可怕。
他不敢进去。只能站在外面。等着。
等着芳雪姐出来。
(第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