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身上的水,深得离谱。
深到连他这个当爹的,都摸不着底。
“怪不得,他敢跑去燕国抓燕丹。”
手指一下下敲在桌案上,咚咚的响声在空荡的殿里回荡。
嬴政嘴角往上一挑,觉得这事儿越来越好玩了。
这回,他到底打算怎么去燕国?又打算怎么把燕丹给揪出来?
“盖聂。”
“这一趟,你在暗处跟着,别让子月发现。”
“他要用什么招数,你替寡人盯清楚。”
“还有,他要是碰上摆不平的危险,你就出手,把他捞回来。”
嬴政话音落地,盖聂点头应了声:“是,陛下。”
王翦跟蒙武也跟着点头。
嬴政对儿子不是没感情,只是从来不让他们看出来。
他心里那点温度,从不说出口。
“都退下吧。”
“是。”
王翦和蒙武也退了出去。
大殿里一下子冷清下来。
可嬴政不在乎。
他扭头看向身边的内侍:“寡人今天看的竹简,够数了吗?”
“还没。”
“行。”
嬴政点了下头。
天下的事,不分大小,全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他拿秤称竹简的重量,白天黑夜地批,不看完不准歇。
他就喜欢什么事都亲自上手,每天啃掉的竹简,多得离谱,堆起来能论“石”
算。
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
今天嘛,他心情不错。
“子月手里藏着些东西,看起来不简单。”
“扶苏也好学。”
“大秦这副光景,倒是有点盼头。”
“子月,就让寡人瞧瞧,你手里到底攥着什么牌,能不能让为父眼前一亮。”
……
云梦山里。
一个穿着朴素的老头,半点没有世外高人的架子。
风吹过来,把他满头的白发撩了起来。
他是鬼谷子。
他那两个徒弟现在在干什么,他心里门儿清。
这会儿,一只鸟飞到他手里。
他像是从鸟眼睛里看到了什么,脸色猛地一变,右手掐起指诀,飞快地算了起来。
“不对!”
“大秦不该这么处理燕丹那档子事!”
“怎么会跟之前算的结果差了这么多?”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整张脸白得跟纸一样。
像是算到了什么不该算、不能算的东西。
那双曾经装着天下、精光四射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咸阳的方向,声音里满是困惑。
“怎么可能是这样?”
语气里头的疑惑,浓得化不开。
大秦帝国,到底出了个什么怪物?
竟然连鬼谷秘术都不敢继续推演下去,不然就要反噬到自己身上?
——
“苍生涂涂,天下缭燎,诸子百家,唯我纵横。”
七百年了。
从春秋五霸到战国七雄,每一国的兴衰背后,都绕不开一个名字——鬼谷。
因为历代首领都隐居在鬼谷里,所以被人称为“鬼谷子”
。
每一代的鬼谷先生,一生只收两个徒弟,一个纵,一个横。
两个人斗到最后活下来的那个,就是下一任鬼谷子。
历代鬼谷子,一个人就顶得上百万大军。
他发怒的时候,诸侯都跟着害怕;他安静待着的时候,天下就太平。
流传最广的几个鬼谷门徒,是战国时代的苏秦、张仪、孙膑和庞涓。
苏秦搞合纵,佩六国相印,逼得秦国废了称帝的打算;
张仪玩连横,拆了六国的联盟,帮秦国称霸乱世;
庞涓勇猛无敌,带着弱小的魏国在中原横着走;
孙膑智谋无双,围魏救赵,弄死了庞涓,还写了兵书传世。
横剑,讲究算计利益,这叫捭;
纵剑,讲究借势发力,这叫阖。
捭就是开,阖就是闭。
鬼谷先生后来被道教奉为古仙,跟道家一阴一阳的说法刚好对上。
捭阖,就是纵横的本质。
——
墨家。
大秦统一天下之前,墨家分了很多分支。
此刻,秦墨的分支据点里。
“上面传令了,让咱们在咸阳散布消息,就说攻打燕国,耗民力、耗人力,得不偿失,天下不得安宁。”
“我打听到了,秦王暂时把处理燕太子丹的事交给了公子月。
咱们得拦住他。”
“不管走陆路还是水路,都能截住。”
发话的是那位从没露过面的矩子。
秦墨的墨者们一听有任务,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觉得总算能派上用场了,能替矩子办事,那是多大的荣幸。
但秦墨里头,也有几个脑子清醒的。
“可这回,是燕丹自己派荆轲去刺杀的,错在燕丹,矩子为什么要护着他?”
“对啊,大秦现在士气正旺,已经没人挡得住了。
咱们这时候得罪大秦,真的合适吗?”
可惜,这几句理智的话,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矩子的令,你们也敢不听?
矩子怎么会护着燕丹?他老人家做事,肯定有他的道理。
没错,六指黑侠大人的决定,那就是兼爱非攻的体现。
秦国不讲仁义,咱们必须拦住它。
秦墨的首领看完矩子传来的命令,没有半点怀疑。
他压下了底下那些杂音,直接布置任务。
这时候,嬴子月已经备好了。
他先扫了眼自己的属性面板。
【宿主:嬴子月】
【融合人物:拜月教主】
【融合进度7%】
【万妖幡之拜月秘术:针毛鬼,河伯】
没错,现在又多了一行字——【万妖幡之拜月秘术】。
里面多了个名字,河伯。
他意识里那面万妖幡上,凭空添上了“河伯”
二字。
河伯的来历,是这样的。
【拜月秘术:河伯】
【资料:神话里的黄河水神,本名叫冯夷,也有人叫他冰夷、冯修。
过黄河时淹死了,被任命为河伯,掌管河川。
】
收下了河伯,嬴子月也得到了祂的本事。
一身白袍的少年,这会儿已经知道怎么去燕国了。
他年纪还小,住在王宫里,没有自己的府邸。
出了咸阳宫,走在街上,路过的百姓三三两两议论着。
这么对燕国,是不是过了?
咱们大秦已经折了不少人了。
那燕太子丹有错,认个错不就完了?
非得闹成这样?
这些话飘进嬴子月耳朵里,他一下就明白了——燕丹在造声势。
可他根本不在乎这些声音。
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他直接出了咸阳城。
秦墨的人发现这事,脸色当场就变了。
暗中肯定有高手护着他去燕国,只是咱们没察觉。
动手的是那个高手,不是公子月本人。
你也不看看他才多大,抓燕丹?开什么玩笑。
半大小子心性不稳,劝住他,他背后那个高手也只能停手。
说得对。
公子月在明处,真正抓燕丹的在暗。
只要他不往燕国走,那暗处的人计划落空,就得另想办法了。
这些窃窃私语,一字不落地传进嬴子月耳朵里。
秦墨的人。
他瞬间判明了这些人的来路。
身为大秦的人,怎么偏要干这种事?
那些秦墨的门徒,骤然间就站在了他面前。
“兼爱非攻的道理,公子真的懂吗?”
“要是把燕丹抓了,燕国跟秦国打起来,血流成河,尸骨堆山。”
“还请公子这个月就回咸阳去。”
一声声大义凛然的话砸过来。
嬴子月听完,反倒笑了,摇了摇头,嗓子里压着沉稳的声:“人人都讲公道,天下自然太平。
人人都顾私利,天下肯定大乱。”
这话一出口,那些墨家门徒觉得公子月总算开了窍,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兼爱非攻。
“可你们现在干的事,全是为了自己。”
话音刚落,嬴子月身上气势猛地炸开,如同一轮明月悬在当空,刺得人睁不开眼。
那股力量翻涌着扑过去,墨家门徒心里瞬间被寒意填满,冷得骨头都在抖。
“不可能!”
墨家门徒全愣住了。
这人怎么强成这样?
“公子,千万别跟墨家翻脸。”
一道极轻的声音钻进嬴子月耳朵,是盖聂在提醒。
可嬴子月还是摇头。
如今的墨家矩子,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六指黑侠了。
要抓燕丹,注定得跟墨家撕破脸。
嬴子月正要动手,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过来,跟着一道温润的嗓音响起:“子月,住手。
连我这个大哥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来的人正是少年公子扶苏,身边还跟着几个秦墨的首领。
扶苏翻身下马,看见嬴子月嘴角挂着笑,可浑身杀气浓得跟实质一样,眼角不由跳了一下。
扶苏从来没想过,这个兄弟能强到这个地步。
“公子,我们秦墨不想跟大秦对着干。”
“是啊,公子,给我们秦墨主持个公道吧。”
“墨家讲兼爱非攻,为的是天下太平,绝没有半点私心。”
旁边那几个秦墨首领你一句我一句,扶苏听完,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子月,你还认我这个大哥吗?赶紧给各位墨家前辈赔个不是。”
扶苏走上前,冲嬴子月说了句,又亲自转身,朝刚才拦路的那些墨家中人拱手道歉。
扶苏这一举动,让秦墨那些人纷纷点头,心里暗想:要是天下人都跟扶苏这样,墨子那套兼爱非攻的理想,早实现了。
扶苏自己也觉得没做错。
墨家、儒家,那是两大显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