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童磨正在隔壁一家茶屋的二楼。
夜晚的花街如同白天一样热闹。
还未到午夜,提灯的游女们,正三三俩俩走在街头,寻找今夜可以共度良宵的赚钱目标。
童磨靠在窗边,目光向下逡巡着,像在挑选什么似的。
“大人,”他身后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这是我们店里今天新到的酒。”
“哦?有新酒?”童磨笑眯眯回过头,接过酒杯,却没喝,只是低头闻了闻,“味道很不错嘛。”
“嗯……”端着酒盘的小游女偷偷抬眼瞄了童磨一下。
听姐姐们说,这是位出手十分阔绰的大人。
看着长相出众,说话幽默,待人也很温柔。
如果可以被他指名就好了……
小游女轻咬了咬下嘴唇,往前膝行两步,试探着将声音放得更软了些,“您不尝尝酒吗?”
“嗯……”童磨转了转酒杯,还是保持着刚刚那个笑容,“比起喝酒,我更喜欢用酒来泡澡呢。”
说完,将酒杯重新放回了酒盘之中。
“是,是这样嘛……”小游女愣了一下,不确定童磨的意思是不是在拒绝她。
她举着酒盘的手停在半空中,过了会儿童磨也没反应,于是讪讪收了回去。
行了一礼,退出了房间。
酒和吃食怎么样端进来的,又原样端了出去。
门口传来两个游女压低声音的对话:
“姐姐,这位大人什么餐食都没用,连酒也没喝一口,该怎么办呐……”
“没事的,我听说这位大人去其他店里也一样,他从来不在花街用餐。”
童磨嘴角弯了弯,自言自语似的,“这就乱讲了吧,我在花街吃的东西可不少呢~”
边说着,边从窗边起身。
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自言自语道,“正好肚子饿了,今天去哪里吃点心好呢?”
——“救命啊!杀人啦!!”
窗外传来的尖叫声引起了童磨好奇。
他循声朝窗外望去。
不远处,从隔壁那家店里的后院方向……传来的是,人血的味道?
很新鲜,很浓郁。
他偏了偏头,扫了一眼楼下因为突如其来的叫嚷声变得惊慌失措的人们。
一脚踏上窗台,轻轻一蹬。
整个人融入了夜色之中。
越靠近那里,血腥味就越重。
以童磨的经验来看,以这样的出血量,一个人都是不够的,至少得两个,而且估计这两个人都活不成了。
他身形轻巧落在了屋顶,顺着楼梯往下走,不紧不慢。
最重要的不是血腥味,而是夹杂在血气之中的鬼气。
童磨饶有兴趣走到了事发地门外。
白色的纸门已经被血染红了大半,那种喷溅式的痕迹,有种异样的美感。
屋里的鬼气掩都掩不住,从实力上来看,最多是个连下弦都算不上的杂鱼鬼而已。
童磨并没有刻意掩藏自己的气息,这只杂鱼却丝毫没有逃走的意思?
有意思了。
低阶鬼对于高阶的恐惧应该是刻在骨子里的才对。
实力相差不大的还好,实力相差太大的,那就是天壤之别。
他堂堂一个上弦之贰,站在这里,里面那只鬼居然不跑吗?
童磨好奇打开了房门,朝里望了望。
屋里的血肉飞溅的到处都是,靠墙的位置躺着一个人形,身体已经残缺不全,一动不动的。
接近窗户的位置还有一个断手断脚一团糟的,但看样子还活着,还在努力挣扎。
房里唯一完好的,就是那个跪坐在床铺上,衣衫不整的青年。
但他似乎被吓得不轻?
不知道是被这个场面吓到的?被死人吓到的?还是被鬼吓到的?
但是这孩子居然可以在这种场合下活下来,身体是完好的,甚至身体都没沾上什么血迹……鬼为什么唯独不杀他?
童磨有了点兴趣。
他走过去,面对着舒安,弯腰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你还好吗?”
舒安脑子里都是空的,只条件反射被童磨动作带着抬起头。
印入眼帘的,就是那双标志性的虹瞳。
这是谁啊?
什么人?
这双眼睛好眼熟……
啊,这不是,鬼灭之刃里的童磨吗?
人在惊讶过度的时候,遇到再超出认知的事情,也没有办法表现出更惊讶了。
惊讶过头,甚至反而会更冷静些?
舒安此刻还能有余力本能的找逻辑。
是啊,就连咒术界、咒灵操术这种事情都真实发生了,那么鬼灭之刃的童磨会出现在他的面前,也完全不奇怪嘛。
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吗?
见青年不搭话,童磨又微微歪了歪脑袋,去看站在青年身边的那道黑影。
这只鬼见到他非但不逃走,还一直以守护的姿态伏在青年身侧。
鬼保护人吗?
为什么?
是这个人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童磨在舒安面前蹲了下来。
舒安的视线还是散的,聚不了焦。
但他伸出手,手指轻轻勾住了童磨袖口,力气很轻,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童……”
“嗯?”童磨凑近了点,“你说什么?”
“……走。”舒安嗓子哑的不像话。
刚刚觉醒术式的身体,就像生了一场重病一样虚弱。
再加上刚才亲眼目睹了一场近距离的虐杀。
这对于一个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来说,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舒安艰难的发声,“带我走……”
童磨低头看了看那只抓在自己袖口上的手,又看了看他身边那道黑色的影子,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你是在向我求助吗?”
“咳……嗯。”舒安闭上眼,努力整理思绪。
他为什么会被“卖”到这种地方来?
为什么会觉醒那个叫咒灵操术的奇怪技能?
他好像杀人了……但又不是他杀的,那么现在该怎么办?
这些在见到童磨之后,都已经不重要了。
鬼灭之刃这部番的讨论度很高,舒安甚至在电影分析课上看过《无限城》这部电影——但也仅看过一半。
他中途接到工作电话,怕影响他人,出去好几次,甚至在电影后半段童磨刚出场的时候,又因为工作的事情提前早退了。
所以他虽然认识童磨,一见到童磨那双标志性的虹瞳就一下认出了他,但是他不了解童磨。
舒安不了解童磨的身份,地位以及能力。
于是此刻,他向——他也只能向这个身边唯一的人求助,“请你带我,离开这里……”
有正在遭受苦难的人,向万世极乐教的教主求救呢!
身为教主,他当然要救助这个可怜的人啦!
更别说,这个人似乎有什么有趣的能力?
童磨翘了翘唇角,看了眼旁边。
即便他故意施压,那只鬼已经被压力压到开始发抖,也始终坚持站在舒安身边,对舒安呈现出守卫的姿态。
有趣,真有趣啊!
为什么呢?
这个人类是怎么做到的?
好像他能操纵这只鬼一样?
这件事是不是该向上汇报啊?
唔……等等,先不急,等他弄清楚原因再说吧!
童磨脱下外衣,披在了舒安身上,遮住他被撕扯的破破烂烂的衣服。
然后单手把人从地上捞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舒安惊了一下。
自己好歹也有一米七几接近一米八的身高了,这个人的力气怎么这么大,怎么能单手就把他抱起来啊?
童磨眼神一扫,看到舒安颈窝处的红痕。
这种痕迹,他在花街可见得多了。
他当然知道这种痕迹是怎么弄出来的。
是这孩子不愿意,反抗了,所以操纵了鬼去杀人?
童磨问,“是谁做的?”
“呃……?”舒安没听懂童磨的意思。
童磨用空着的那只手,举起一把精美的扇子,用扇子柄隔空点了点舒安的颈窝示意,“我是问你,这是谁干的?”
“哦……”
舒安觉得这不是重要的事,现在重要的是赶紧离开这个空间。
这种扑鼻的血腥味,像恐怖片一样的场面,已经快要让他受不了了。
但是童磨问完,他眼神下意识向那个“凶手”飘了一下。
童磨顺着舒安的视线看过去。
刚才还笑眯眯的眼神一瞬变得冰冷。
“唰”一声,一颗头颅骨碌碌滚了过来。
那张脸正对着舒安,脸上还写着痛苦与惊恐,鼻子眼睛都完好无损,只有嘴巴被童磨撕烂了。
舒安盯着那被撕烂的嘴,脑子里第一反应是,他在为我报仇吗……?
童磨重新露出笑脸,表情看起来似乎有点兴奋。
——看,烦恼解决了哦~
我可是很体贴的,很会倾听烦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