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是被人传到群里的。
凌晨三点发的，标题起得贼带节奏——“雷霆前青训选手网吧自嗨局，水平也就这样，当初被踢不冤。”
卫勇蹲在网吧后门的水泥台阶上刷手机，屏幕光打在脸上。
空气里飘着隔壁饭店倒出来的潲水味，混合着烟灰缸里没灭的烟头，呛得他鼻子发痒，但他没动。
评论区两千多条，全在骂。
“就这打野？
抓人全靠对面送？”
“垃圾玩意儿，贺队当初开除他太对了。”
“看他现在混地下网吧赛的穷酸样，爽了。”
卫勇大拇指划过屏幕，没停顿。
然后他打开雷霆战刃的官博，置顶一条新动态，配文是：“退役选手混网吧局，缺钱可以来我们队当门卫，管饭。”
底下评论瞬间破万。
他刚锁屏，手机又震了，王胖子发来语音条，语气急：“勇哥！
贺嘉豪开直播了！
你他妈快看！”
卫勇点开直播软件。
直播间标题顶着红色Hot标：“聊聊那个被我踢走的队友。”
画面里的男人穿银白队服，靠在电竞椅上，手指修长，敲桌面，慢悠悠地喝水。
弹幕刷成一片白：“贺队薄纱”“哈哈又提云烬？
不对，卫勇”“狗东西还敢打比赛？”
贺嘉豪看了会儿弹幕，轻笑一声：“卫勇啊？
听说他网吧赛赢了，拿了三千块奖金，挺努力的，我挺佩服他。”
弹幕瞬间刷得更快：“贺队太仁慈了吧”“还给废物留面子？”
贺嘉豪顿了一下，补了句：“不过有些东西，真不是努力就有用的。
天赋摆在那，一辈子没资格上S级舞台，这不是我说了算的。”
卫勇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
苗佳琪的声音从屏幕外传来，甜腻腻的：“当然啦，我当年就说过他不是打职业的料，他还不信。”
笑声刺穿手机外放。
卫勇把直播关了。
他用力捏了两下手机边缘，指尖发白，然后站起来，把手机塞进裤兜，转身推门回网吧。
黑核电竞里空气浑浊，键盘声噼里啪啦响。
他找到收银台前那个穿皮衣染黄毛的老板，敲了敲台面：“城市赛预选赛，报名截止到什么时候？”
黄毛抬头看他，认出他，嘴角一歪：“哟，卫大神？
今天赢了三千块还不够花？
城市赛奖金五万，但要是碰上职业战队的分部，你确定？”
卫勇没搭理这话，只盯着他：“我问你截止时间。”
黄毛被盯得卡了一下，低头翻登记本：“明天下午六点截止。
不过你得自己组个队，至少五个人，你有队友吗？”
卫勇转头扫了一圈网吧。
角落里坐着几个眼熟的ID，是昨晚疯猴带的那帮人。
那帮人看见他看过来，齐刷刷把视线避开，有的低头摸手机，有的转过身去敲键盘。
黄毛啧了一声：“看见没？
你昨晚把人得罪光了，现在没人跟你玩。”
卫勇没说话，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三十七块钱，拍在台面上：“先开十块钱机子。
队友的事不用你管。”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屏幕亮起来，右下角弹出系统面板，一个极淡的银色光标，“当前城市赛可报名战队：17支，进入决赛概率：3%”。
3%。
他嘴角一撇，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然后他打开游戏，进了自定义房间，选了个打野英雄，开始练补刀。
卫勇等到第二天下午五点，才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对面嗓门粗犷，带着一股街溜子味：“卫勇是吧？
我是老豹，打了十年CSGO，PUBG也是百强，之前跟疯猴干过一架。
你昨晚打疯猴我看了，打得漂亮，我有兴趣跟你组队，干不干？”
卫勇握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弹出的系统提示：“临时队员加入，队伍潜在胜率：19%→31%。”
他没回话，把手机夹在肩上，退出训练模式，进了城市赛报名页面，把队名填上去——“黑曜尖牙”。
报名成功。
决赛当天，场地租在市中心的电竞馆。
台下坐了不到三百人，但摄像机齐全。
对手是“烈焰战队”，队服是统一的火焰logo，看起来比卫勇这边三个拉垮队员加两个临时工整齐得多。
队长刘一飞是个浓眉大眼、浑身腱子肉的壮汉，戴着耳麦走到舞台中央，朝观众笑嘻嘻挥手。
主持人递过话筒：“刘队长，赛前对今天的对手有什么想说的？”
刘一飞咧嘴，目光直接落在卫勇脸上：“没什么想说，就希望对面那个被雷霆踢出来的废物，别第二局就点投降，不然我们赢得太无聊。”
台下哄笑。
卫勇坐在自己赛位上，手指搭着键盘，没抬头。
他能听到身后有人在喊：“打炸他！
失业哥！”
对面几个队员也在笑，声音很大。
卫勇按了按键盘上的F键，调出系统面板。
视野里，对面五个人头顶浮现出浮动数字。
刘一飞：开团成功率72%，前期无视打野反蹲。
打野：反野路线“蓝开→拿河道蟹→抓下”，概率88%。
下路双人组视野盲区：46%。
他闭了一下眼，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一遍。
然后睁开，点了点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行，那就开始拆。”
第一局，卫勇选了死歌打野，对面打野二级直接入侵他上半区，像提前知道他蹲在蓝Buff旁边一样，撞个正着。
但卫勇没慌，QE连招黏住，反手惩戒抢掉蓝Buff，残血拉开，对面打野不甘心交闪追杀，结果一头扎进卫勇提前插在河道草里的真眼上，被红区赶来支援的辅助锤死。
弹幕：“卧槽？
预判？”
第二局，刘一飞换了个前期强势的阵容，开局3分钟就带着三人抱团入侵野区。
卫勇早就看到了面板上“敌方战术意图：三包一红区”的字样，他干脆把红Buff让了，转手进对面下野区，默默刷完了对面整片蓝区，还顺手配合辅助拿了对面射手一血。
刘一飞的节奏全乱了。
他打比赛靠的就是中野联动带节奏，野区被偷了，队友被线杀，他整局像无头苍蝇，第四分钟在中路逛了一圈，什么都没干，被卫勇摸到视野盲区一套带走。
公屏上弹出一行字：“你开挂吧？
你他妈怎么知道我在哪？”
卫勇没回。
他出门买完装备，又钻进了对面野区。
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他是怎么猜到疯猴的？
不对，他是怎么猜到烈焰的所有动向的？”
“刘一飞脸色都变了，看那手，抖了。”
第三局开赛前，刘一飞把耳机拍在桌上，站起来，指着卫勇：“你是不是作弊？
对面打野都到我脸上了你还不走？
你他妈是不是用了透视？”
裁判走过来，检查设备。
卫勇坐在椅子上，侧过头，看着刘一飞涨红的脸，过了三秒，才慢吞吞说：“你中路草丛里蹲了四分钟，你以为我没看见？”
刘一飞脸刷一下白了。
三局结束，比分3-0。
卫勇摘下耳机，捏着麦克风，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整个场地突然安静下来。
他盯着摄像机镜头，顿了顿，开口：“贺嘉豪，我在LPL等你。”
全场安静了三秒，然后台下彻底爆了。
直播间弹幕直接飞起：“？”
“我靠，他刚说什么？
贺嘉豪？”
“他真要打LPL？”
“疯了吧，就凭这个野鸡队伍？”
刘一飞坐在对面，脸色铁青，死死瞪着卫勇，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卫勇没再看他，摘了键鼠，转身下台。
走到通道口，他摸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没有前缀，只有短短几行字：“想拿到一个正规俱乐部席位吗？
今晚十一点，枫园咖啡。
林亦曦。”
卫勇盯着那个名字。
林氏集团千金，前世界冠军战队的女儿，三个月前收购了垂死的S级老牌俱乐部“黑曜石”。
她为什么找他？
他握紧手机，嘴角按了一下，没压住，扬起来：“哟，有意思。”
他推开通向夜风的后门，冷空气扑了一脸，裤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字：“支线任务开启：接受林亦曦的邀约，黑曜石俱乐部隐藏胜率：57%。”
卫勇顿住脚步，喉结动了一下，然后迈步走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