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中,孙言扛着林雪,身后的张磊背着物资踉跄跟上。
那十几道强光穿透雨水扫过来时,孙言本能地往左侧的巷子一拐。轮胎碾过积水的声响越来越近,像催命的鼓点。
“这边!”林雪在他肩上指了个方向,“前面有段废弃的排水沟,能暂时隐蔽。”
三人冲进排水沟时,一辆改装皮卡从巷口呼啸而过。车顶的探照灯扫过沟渠边缘,差一点就照到张磊露出的背包带。
孙言屏住呼吸,直到车灯光柱转向别处,才松了口气。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哪?”张磊抖着声音问。
林雪咬牙从自己小腿上撕下一块布条:“资源净化者有热感应设备。我们身上的体温在雨天里太明显了。”
孙言眉头一皱。这样下去不行,天一亮他们就会被围堵。
“得离开小镇。”他说得斩钉截铁,“往北走,那边有座山区,雷达覆盖差,人也少。”
张磊犹豫道:“可北边路都被封了,只有国道能绕……”
“那就走国道。”孙言把林雪往肩上颠了颠,“找个能用的车。”
三人摸黑前行,雨势渐小,但寒意像刀子一样扎进骨头。孙言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能力在低温中蠢蠢欲动——他又冷又饿,那种对热能的本能渴望在疯狂蔓延。
走到镇北出口时,路边停着一辆歪斜的中巴车。轮胎爆了,挡风玻璃碎了一地,但车身看起来还能用。
“我看看能不能修。”张磊钻上车,翻了翻发动机盖,“得换电瓶,还有油……”
就在这时,中巴车后面传来一声虚弱的呼喊:“救……救救我……”
孙言警惕地绕过去,看见一个浑身是泥的中年男人趴在地上。他穿着工装,身上有股浓重的机油味,身边倒着一个医药箱和几包散落的工具。
“老周?”林雪突然出声,“你怎么在这?”
中年男人抬起头,看清林雪的脸,眼里闪过惊喜:“林护士!你还活着!”
原来这个叫老周的是镇上发电厂的工程师,天灾爆发后和几个人躲在北边,结果昨晚的地陷把他们的藏身处吞了。
“还有两人……”老周指了指不远处的灌木丛,“陈医生和小强,都受伤了。”
孙言顺着方向看过去,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护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女人身上背着简易急救包,动作娴熟——应该是老周口中的陈医生。少年瘦得像野猫,但眼神很亮,手里攥着一根撬棍。
“我可以救你们。”孙言说得直接,“但有条件。”
老周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问:“你是觉醒者?”
空气瞬间凝固。
林雪紧张地抓紧孙言的衣服,张磊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你凭什么这么问?”孙言的声音很平,但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扳手。
老周指了指地面:“昨晚的第二次地震,不是正常的。我在电厂干了一辈子,对震波有直觉。那场震动的震源很奇怪,像是从地面之下往外蔓延……跟你们来的方向一致。”
沉默。
雨水滴进孙言的衣领,冰冷刺骨。
“是,我有能力。”他索性不装了,“但我不是故意制造天灾。如果你们害怕,现在可以走。”
老周没说话。陈医生却先开口了:“怕什么怕?他要是想害我们,还用得着站在这跟咱们废话?直接一个地震把我们都埋了不更省事?”
她说着朝孙言走近几步:“我叫陈秀,仁和医院外科医生。小强是孤儿,我带着他逃出来。不管你是不是觉醒者,我只认救人的人。”
小强跟在她身后,没吭声,但也没退后。
老周叹了口气:“我也不是怕你……只是我女儿还在北边的安全区,我想活着见到她。你要是能带我们走,我就跟你们干。”
孙言看着这三个人——一个工程师,一个医生,一个孤儿。
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理由。
“先修车。”他拍了拍中巴车,“老周,你能搞定电瓶吗?”
“试试。”老周钻进车底折腾了半小时,最后无奈地探出头,“电瓶彻底废了,有个能用的,但没电。”
孙言眼神一沉。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转化石油时的感觉——电池里的化学能,本质上也是燃料的一种形式。
可一旦动用能力,会不会又引发天灾?
他已经没得选了。
“所有人下车。”
孙言把手掌按在那堆废旧电池上,闭上眼。
暖流从掌心涌入,电池外壳像被解冻一样开始变形。一股热浪从内往外爆发——就在这时,地面猛地一震!
轰——
中巴车下的地面塌陷出一个半米宽的坑,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
所有人脸色大变。
老周瞪大眼睛,手指微微发抖:“你……你果然是灾厄的源头……”
孙言没力气反驳。他感觉到体内能量耗尽大半,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
这时,陈医生一步挡在他面前,直视着老周:“够了!什么灾厄源头?地震是天灾!他引不引发,都会来!但他救了你,要不是他弄到电,你早就冻死在路边了!”
老周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中巴车打着了火。
车灯亮起的瞬间,远处传来了枪响。
子弹打在车身上,火花四溅。
“上车!”孙言一把拉开驾驶门,油门踩到底。
发动机咆哮着冲出国道,弹雨追着车屁股疯狂扫射。后视镜里,四五辆武装皮卡紧追不舍,车上的人影举枪瞄准。
林雪在座椅上挣扎着坐起来,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他们不会追太久……我这还有一壶石油,能做燃烧瓶。”
孙言瞥了她一眼:“别乱动,腿还没好。”
“那你打算怎么办?”
“往山里开。”孙言握着方向盘,眼神沉得可怕,“敢追进来,就让他们见识一下真正的天灾。”
话音刚落,远处山顶滚落一块巨石,轰隆一声砸在国道中央。
追来的皮卡被迫急刹。
孙言却倒吸一口凉气——那石头的落下方向,正好对准的是自己这辆车。
山体崩塌,滑坡了。
而且看起来,正在高速朝国道蔓延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