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车回了店里，李叔正坐在店门口，摇着一把塑料广告扇子。
“傻鸟，哪去了？”
“嗐，李叔，出门丢个垃圾，”桑南挂上惯常装傻充愣的微笑。
“最近外头风声紧，上批的回收零件直接被扣在关口了，你人别出去，”李叔拍了拍桑南的肩膀。
“哪有那么严重，我捡垃圾的时候多亏大家照顾。”
“哪有那么多当年，现在垃圾星上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几个好东西？吃垃圾吃多了谁不想吃肉，聚集在一起和蝗虫一样。”
桑南知道李叔说的是对的。垃圾场被烧了，那些靠翻垃圾为生的人，很快就会把目光转向东七区的店面。到时候，东七区可能迅速崩坏。
“李叔……”
“我知道你不乐意听，但世道就是这么个理。垃圾场被烧了，谁敢抓着上面打砸？早晚要冲到店面上的。”李叔似乎是不愿多说什么，最后叮嘱道，“把你手头的车好好修着，我老李死活要带着你的。”
“少肉麻了，不知道还以为我是你生的。”
“有啥区别，老子这辈子又没老婆，把你可当宝贝一样捧着。”
这两句话听得桑南满头黑线，随即说道：“行，我明天就坐门口摇扇子揽客。”
“不行。”
桑南此时才注意到李叔红润的脸色，明白这不是老头到处蹦跶被晒的，是背着自己喝酒怕被抓包，开始演上了。
“行行行，我知道你喝酒了，别装了，你回工作室躺着，好不好。”
桑南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毛病——从她很小的时候开始，她的嗅觉就比正常人差很多。
但这反而成了她的优势：她能在最脏、最臭、最恶的人都避之不及的垃圾堆里，找出她想要的东西，因为她几乎不会被气味干扰。
因此李叔总爱在她面前喝酒抽烟来逗她，不过李叔包装的假小子身份确实给桑南带来了很多便利。
至于吸烟？她倒是无所谓——反正她也闻不太到。只是每次看到李叔咳得跟破风箱似的，她还是会忍不住怼一句：“少抽点，肺都黑了吧。”
李叔总是嘿嘿一乐，踩灭了烟头。
进入工作室，桑南利落地把楚攸宁那台白色机车的外盖卸开，把损毁的零件逐一替换。
但很快就犯了难。桑南蹲在机车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拆下来的推进器，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叹了口气。
“缺一个第七代，联盟标准接口‘蜂巢式燃料喷嘴’。”
她站起来，走到仓库翻了半天，又去问了店里几个学徒，得到的答案都一样：
“没有，上一批被扣在关口了。”
“东七区其他修车铺呢？”
“都问过了，都说没有。”
“喷嘴这个东西都管控吗？”
“好像不是，其他的也都没有放行。”
桑南皱着眉，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那枚拆下来的旧喷嘴。
不对劲。
垃圾星的零件，从来都是联盟淘汰下来的破烂——技术迭代了几轮的老东西，联盟根本看不上。别说管控了，连清点都懒得清点。
但这次，关口居然扣了一批货。
是什么东西流传到这边来，致使连关口都封锁了呢？
桑南皱着眉，脑子里飞速转着。
天网推送的晚间新闻给了她一个方向——西山区垃圾场，明天会有一批联盟淘汰的零件倒在那里。
西山区……她没去过。那边的地盘，不是她一个小丫头能碰的。
在垃圾星上，能用联盟货币系统的人不多。大部分人只认“线下交易”：以物易物、黑市转账、现金结算。有交易账号的人，才能在天网上买东西，才能在联盟的数据库里“被查到”。
整个修车店，只有桑南一个人有。李叔不是买不起，而是觉得进入联盟保护没有用——他年纪大了，早就适应垃圾星的生存方式了。简单来说，李叔还是信奉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那一套，拜码头交保护费才是他的道理。
桑南需要去西山区，但她需要一个帮手——一个能帮她“打掩护”的人。
她拿起手环，点开通讯录——楚攸宁的名字孤零零地躺在上面。
她犹豫了两秒，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楚攸宁，帮我个忙。”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条语音：“……你叫我什么？”
“楚攸宁啊，怎么了？”
“……没什么。”楚攸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什么忙？你说。”
“我这边缺一个零件，被扣在关口了。我需要去西山区垃圾场找——但那边不是我的地盘，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打掩护’。”
“‘打掩护’？”
“嗯，如果李叔问起来，你就说你来看看修车进度，顺便……让我陪你去西山区买个什么东西。”
楚攸宁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确定我能帮你？”
“先试试吧，你的车马上就修好了。”
“好，我陪你去。”
第二天一早，楚攸宁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工装出现在店门口。桑南差点没认出来——脱了白裙子，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垃圾星姑娘。
两人没有多说，桑南拍了拍后座，楚攸宁也没客气，直接坐上去，两人直接出发。
西山区垃圾场比东区大得多，也乱得多。桑南戴着口罩，在废铁堆里翻找着。楚攸宁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就开始喘。
“你怎么开始咳了？”桑南回过头，皱了皱眉，“早知道不带你出来了。”
“你要说是垃圾场，那我就再穿厚一点了。”
“厚什么厚，厚了吸味道，懂？”
“你好像不是很在乎气味，”楚攸宁看着桑南问道。
“习惯成自然，”桑南说道。
楚攸宁摆了摆手，深吸了几口气，才说：“那我也能习惯成自然……”
“你确定？”
“确定。”楚攸宁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你找到零件了吗？”
“没有。”
“你不会是在骗我吧？西山区这么大，比东区还要大，那么找一个小小的零件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我感觉我和你出来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轻率了。”
“不轻率，不轻率。”
桑南已经捡上头了。平常不能出东区——西山区的垃圾场被几个帮派把着，她一个东七区的修车工，越界捡垃圾是要挨打的。她竟不知道西山区有这么多好物件，最重要的是——免费啊。
楚攸宁看见桑南两眼放光的模样，说道：“你不会打算把所有的零件都从垃圾场里找吧？”
桑南嘿嘿一笑：“那可不是哦。西山区的零件和东区的零件有点不一样。不知道你平常看不看一些星际新闻？”
“当然看了，怎么了？”楚攸宁说。
“垃圾星被称之为垃圾星，自然是因为垃圾都丢在这里呀。西山区恐怕是最后一批了。毕竟东区的火恐怕没那么简单吧，你说是吧，楚小姐？”
桑南特意把“楚小姐”三个字音调上扬，带了点俏皮。楚攸宁看着桑南头头是道的分析，不禁笑了：“你的猜测方向倒没错。不过……我建议你以后话不要说得太透，否则早晚有麻烦找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