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区17号工位。桌上的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份打开的报表。键盘旁边放了一杯凉透的速溶咖啡。
林易一屁股坐下去，余光扫了眼周围。十个工位，九个已经坐了人。大部分人盯着屏幕，脸上的肌肉紧绷着，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他的正对面坐着一个穿格子衫的年轻人。和他的年纪差不多大，头发乱糟糟的，嘴唇抖个不停，键盘上的手在肉眼可见地发颤。
不是怕。是快崩溃了。
林易没说话。他打开手机，插上数据线，连上电脑。
不是工作。他在找全自动点击器的安装包。
下载，安装，设定间隔三分钟。启动。
鼠标指针在自己动。每三分钟，自动点一下报表上的“保存”按钮。
做完这些，林易才松了口气，后背靠进椅子里，闭了会儿眼。
金手指是真的。
也就是说，只要自己不犯蠢，今晚不会死。
他睁开眼，开始观察。
前排工位有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正在疯狂敲键盘，额头上的汗滴在键帽上，整个人看表情像在写公司破产的遗书。
再远一点的格子间，有人在小声祈祷。
窗外忽然传来声音。
“咚。咚。咚。”
敲窗。
靠窗的工位坐着一个烫波浪卷的女人，她条件反射地抬头去看。
林易开口了：“别回头。”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落针可闻的环境里足够清晰。
女人僵住了。她已经偏了一半的脖子，硬生生停在中间。她保持着这个诡异的姿势，没再动。窗外又敲了两下，停了。
然后他们听见隔壁传来窗户破碎的声音，和一个男人的惨叫。
“多……多谢。”女人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林易没看她。他盯着眼前的手机屏幕，用屏幕的倒影看背后的窗户。
只能倒影。
这就是规则二的漏洞。
提示告诉他，“不要回头”不等于“不要看”。用倒影看，逻辑上不属于回头。
窗外是一片漆黑，但仔细看，能发现黑暗里有东西在蠕动。像站了一排人形，但高度不太对。头几乎顶着窗户顶，脖子长到不正常。
林易默默地把手机亮度调低。
“哥们儿。”对面桌的年轻人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你刚才——你怎么知道不能回头的？”
“猜的。”
“……用不用这么敷衍。”
“我不想骗你。”
对方噎住。过了一会儿，又问：“你为什么不工作？”
“在摸鱼。”
“摸鱼？”
“看见我鼠标没？它在自己动。”
年轻人呆了呆。他伸长脖子看了眼林易的屏幕，又低头看看自己面前空白的文档。
“你他妈是天才。”
“算不上。”林易说，“只是懒。”
咖啡机忽然自动启动了。没人在操作。
咖啡液体的声音滴进杯里，热气翻涌。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黏稠，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过道尽头走来了。
脚步声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人骨头上。
林易按熄手机。
过道尽头，一个穿着深蓝色保安制服的身影在走过来。比正常人高了一个头，肩膀很宽。光线到它身上自动避开了，所以看不清衣服底下到底是什么。
只有一双眼是清晰的。两只充血的眼球，没有瞳孔，只有大量血丝。
它手里捏着一根橡胶警棍。
脚步声一下，一下，稳稳地顺着过道往前。戴眼镜的瘦高个第一个慌了。他没有停手，继续敲键盘，但他整个人在抖，抖得像筛糠，椅子都跟着发出吱呀的声音。
蓝色制服停在他身后。
停了整整五秒。
然后移开了。走到下一个工位。
是巡逻。只要保持工作状态，就不会出事。所有人瞬间明白了这一点，更加疯狂地敲键盘。
蓝色制服沿着过道走了一圈，最终停在了林易的过道口。
林易抬起眼皮。他拿起桌上那杯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当着制服的面，鼠标在屏幕上自动跳了一下。
制服的眼球转向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钟跳了一下。报表上多了一个保存记录。
档案还在。电脑在运行。
“工作状态”的定义被满足了。
蓝色制服在林易面前足足站了十秒。这是今晚第一个没有敲键盘的人。但它最终转过身，沉重地往另一个方向走远了。
等到它的声音彻底消失，对面桌的年轻人像被捞上岸的鱼一样大口喘气。他看着林易的眼神已经不是觉得聪明，而是觉得有点邪门。
“你他妈到底是谁？”
“D-9527。”
“我问的不是——”
“我知道。”林易打断他，“但我没必要告诉你。”
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倒计时还剩两个小时。还剩九个玩家活着。蓝色制服的巡逻间隔他大概摸清了，差不多二十分钟一次。
不出意外的话，他能活到下班。
但手机屏幕上悄无声息地多了一行浅蓝色提示。
“【漏洞提示】隐藏条件已触发。”
“【警告】下班前十分钟，所有玩家将成为‘监考官’的优先猎杀目标。”
林易的眉毛动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骂出声，走廊尽头又传来了声音。这一次不是沉重的脚步。是橡胶警棍在地上拖动的声音。慢，且刺耳。
蓝色制服又走出来了。但这次的方向，是直接朝着A区。它的另一只手里，多了一副手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