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丛被拨开，林山站在那里，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和陷在泥坑里的人，最后目光落在林默身上。
林默蹲在少女旁边，一只手按在她肋下的伤口上，指缝间渗出的血已经干成了暗褐色。
"伤的怎么样？"
林默起身后退，让出位置："外伤，肋下被切了一刀，很深。还有一道能量灼伤，在肩上。"
林山蹲在少女身边，把肩上黏住的布料小心掀开，一道焦黑的灼痕从锁骨斜拉到肩胛，伤口边缘泛着灰白色。
"能量灼伤。"他的手指在灼痕边缘停了一下，眉头皱了皱。他没有碰那道灼痕，接过林默递来的药剂瓶，闻了闻，没有用，搁在地上。
然后他双手悬在少女的伤口上方，十指微张。
林默看到父亲的手掌亮起一层淡淡的光。那光与平时施展炼金术的蓝白不同，是清冷的银白色。光线覆盖伤口边缘，灰白色的组织在光线下开始消融，一层一层褪去，露出底下新生的红色。
林默张了张嘴，牙关合上，什么也没说。
林山的手掌在伤口上方缓缓移动，那层光越来越淡，最后彻底熄灭。他拿起那瓶药剂，倒了一些在掌心，搓热，涂在伤口上。灼痕的边缘开始收缩，颜色从灰白转成淡粉。
"愣着干什么？"林山头也没抬，"还不把尸体处理下。"
林默闻言连忙转身，将尸体一具一具拖进泥坑里，用炼成阵把泥土翻回去，盖住。
林山把少女从地上抱起来，朝工坊的方向走。
林默跟在后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血已经干了，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的痕迹。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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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工坊，林山把少女安置在地下密室的床上，去熬药。
林默在床边坐下。看见少女的眉头拧在一起，手指攥着被角，指节泛白。他连忙取来毛巾浸了下温水，拧干，叠成长条，搁在她额头上。少女的眉头松了一下。
林山端着药汤进来，捏开她的下巴，一勺一勺往里灌。药汤顺着嘴角淌下来，他用毛巾擦掉。
"脉象已经稳了。"林山把了下脉。
林默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是下午。于是起身走到工坊的炼金台前，开始日常的炼金术练习。
他取来几株星光草、一朵云兰叶、一小块木芝，摆在台面的练成阵上，双手按在练成阵的激活点上。
随着星辰能量的输入，练成阵上的纹路亮了起来，蓝白色的光从内圈向外扩散。林默脑海中闪过星光草的药性提取步骤、云兰叶的中和反应时间、木芝的固化比例等信息，阵法开始按照林默的想法运行。
材料开始分解。星光草碎成光点，云兰叶凝成液珠，木芝的粉末飘散又聚拢，在阵心交汇。
最后液体落进瓶底的时候，颜色发黑。
林默盯着瓶底那层乌黑的浑浊液体，对着光转了转。星光草的药性全被烧焦了。他把瓶子重重搁在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山从密室走上来，拿起那支废掉的试管，举到眼前转了转。他没说话，重新取来一份的材料摆在台面练成阵里，拿起特制粉笔在炼成阵中的空白处画了几笔。
"看着。"他说，手掌按下去。
炼成阵亮起来，和刚才一样，但阵纹的边缘多了几道符文。
材料分解，星光草的光点没有散开，而是沿着符文的方向聚拢，在阵心上方凝成一颗均匀的液珠。云兰叶的汁液渗进去，液珠从淡绿变成透明。整个过程没有震荡，没有废料。
液体落进瓶底，清澈透亮。
林山把瓶子推到林默面前："加了药性提取符文组，精神力的消耗能省一半。"
林默拿起瓶子，对着光看了看，药效很足。
"这个符文组，怎么推导出来的？"
林山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到某一页，推到林默面前。页面上画着一个符文，线条的走向精密，每一条弧线都对应着一种特定的能量输出方式。
"从药剂配方推演。"林山翻开册子的前面几页，上面画着十几个更简单的符文，"遇到新的配方，根据材料属性和工序要求，把基础符文组合、排序，就能形成对应的专用符文组。"
林默盯着那个符文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台面上那瓶清澈的药剂。
"别想太多，先把今天要学的基础符文背熟。"林山摆摆手，没有再多说。他走到壁炉前，往里面添了一根柴。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林默看着父亲的背影，张了张嘴，又闭上。他低头翻到第六页，开始练习第一个基础符文的线条走向。银蓝色的光从指尖渗出来，在桌面上画出一道浅浅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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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阳光顺着通风口在密室的墙上切出一道界线，线从墙壁上端慢慢往下移，落在艾琳的手背上。
艾琳睁开了眼。
紫色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撑着床板，上半身弹起来，腰间的伤口扯动，她咬住下唇，压住一声闷哼。
门开了。
艾琳的手指在枕头下面摸了一下，找到一根铁质发簪。手指收紧，但没有拔出来。
门口站着的是昨天那个少年，他端着一碗粥，粥面上浮着几片星草叶子，热气往上冒。
"别乱动，伤口会开裂。"
艾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扫了一眼门口，确认没有第二个人，手指才从发簪上松开。
林默把粥碗放在床边，退后两步。
"我叫林默，这是我家工坊。昨天你摔在林子里，是我爸和我把你抬回来的。"
艾琳没有说话，后背贴着墙壁，肩膀微微前倾，膝盖蜷缩在胸口。
"粥里加了星草和云芝，对伤口恢复好。"
艾琳端起粥碗，凑到鼻尖闻了闻，喝了一口。
"追杀你的，是什么人？"
艾琳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她把碗搁在床头，抬起眼看着他。
"星之教会。"
林默的眉头拧了一下，等着她往下说。但艾琳已经把脸转向墙壁，把被子拉到了下巴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林默站在床边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再开口的打算，于是准备转身离开。
客厅传来脚步声。
林山从屋外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左手捏着一块烧焦的布料残片，右手握着一截破裂的通讯水晶。他走到壁炉前，把布料残片丢进去，布面上残留的圣徽纹路在火光中扭曲、发黑。他的目光一直跟着那片纹路，直到它彻底化成灰烬，才把视线移开。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的水晶。水晶的断口处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裂纹像蛛网一样从中心向外扩散。他把水晶举到眼前，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收紧，捏碎了它。碎片落进壁炉，和灰烬混在一起。
"收拾东西。"他说，声音很平静，"明天一大早就离开。"
"去哪？"
"你只管收拾你的书和药。"
他转身走出工坊，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远。林默跟到门口，看到父亲走向杂物棚，掀开盖在一艘小型空艇上的帆布，开始检查引擎。检查完，他把帆布重新盖上，推开杂物棚后面的暗门走了进去。门板合上，棚里又恢复了安静。
林默走回书架前，把最上面几排的书一本一本抽出来，摞在桌上。那些书有《炼金术入门》《高阶炼金术》《材料学基础》《基础符文详解》，还有几本没有封面的册子，纸页泛黄，边角卷曲，上面写满了符文的推演过程。
他翻到一本笔记的时候，里面掉出一张纸条。纸条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炼成阵，线条歪歪斜斜，旁边用炭笔写着"爸爸教我的第一个炼成阵"。字迹很小，笔画软塌塌的，像是七八岁小孩的手笔。
林默愣了一下，把纸条夹回去，继续收书。
艾琳扶着墙壁从密室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他收拾。
"你父亲的炼金术，和外面的不一样。"
林默把最后一本书放进木箱里，盖上盖子，扣好锁扣，直起身来："什么意思？"
"昨天晚上我迷迷糊糊醒过一次。"艾琳说，"看到你父亲手掌按在桌上，光纹从桌面展开，材料自己就化了。没有瓶瓶罐罐，没有火焰，没有药水煮沸的声音。"
她靠在门框上，紫色的眼睛看着他："我从来没见过这种炼金术。"
林默没有再说话。他低头拍了拍箱子上的灰，把箱子推到墙角，转身去搬第二摞书。
艾琳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她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回密室，门在她身后合上。
林默把书一本一本往木箱里码，一边码一边低声念叨："《材料学基础》有了，《高阶炼金术》有了，这本符文推演笔记也得带上……"
他把书立起来，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又翻了两页，嘴里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外面的炼金术，和我家的差多少。"
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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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烛火在长明灯中跳动，将墙壁上的圣徽影子投在对面。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站在通讯台前，手中捏着一枚破裂的水晶。水晶的断口处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
"第七追猎小队，全灭。"
他身后，一扇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一个身穿暗金色铠甲的中年男人。铠甲表面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胸甲正中央刻着一枚金色的圣徽。他的靴子踩在石板上，每一步都沉稳有力，灰尘从脚底向两侧荡开。
在他身后，一个穿着深红色斗篷的身影跟了进来。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露出一截下巴，皮肤上隐约可见几道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烙印。他走路的姿势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燥热一分。
"位置。"
"房宿大陆西边，坐标已标记。目标最后出现方向，偏西南。"
莫德雷德没有说话，转身走出去。
深红色斗篷的身影跟在他身后，脚步无声。
五艘白色空艇从建筑顶端升空，艇身上的圣徽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引擎的轰鸣声震碎了周围的云层，空艇调转方向，朝东南驶去。
甲板上，莫德雷德扶着栏杆，望着远方翻涌的云海。
他身后，深红色斗篷的身影靠在舱壁上，兜帽边缘露出一截虎尾形状的金色纹路，在晨光中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