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微微亮,林默已经在码头上了。
空艇的引擎已经预热,仪表盘上的指示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他站在舱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清单,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食物,够吃七天。饮用水,装了五大桶,够用。炼金材料,三大箱,分门别类放在货舱里。能量墨水、刻笔、金属锭、能量晶石……都齐了。
他折好清单,塞进口袋,没有马上离开。
码头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呼呼的风声。他站在那艘小型空艇旁边,手掌按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感受着引擎的震动从掌心传上来。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甬道尽头那扇半掩的暗门。暗门后面是密室,密室后面是工坊,工坊外面是青竹岛。他在这座岛上生活了十八年,每一块石板、每一条竹间小径、每一片他能认出来的草药叶子,都长在他的记忆里。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离开。
他收回视线,爬上驾驶舱,握住钥匙,正要插入。
突然爆炸声响起。
他整个人被那声巨响震得肩膀一缩,钥匙从手上掉落。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爆炸声连成一片,整个码头都在震动,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落在空艇的甲板上,发出细碎的闷响。林默从驾驶舱里跳出来,朝工坊跑去。
离工坊越近,声音越嘈杂,除了爆炸声,他还听到房屋坍塌的轰鸣、竹子被烧时的爆裂声,还有人的惨叫声,断断续续的,被爆炸声撕碎,又被风带到他耳边。
艾琳速度比林默快,已经到达工坊,她从窗口探出头,往西边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
"饱和炮击。"她说,声音压得很低,"是教会,他们在清场。"
林默没有回答,他穿过工坊,冲到门口,愣住了。从工坊门口看出去,青竹岛已经变了样。
竹林在燃烧,火焰从地面的裂缝中蹿出来,竹节在高温中炸裂。竹屋已经塌了,横梁断成几截,斜插在废墟里,木头上还冒着青烟。几具尸体倒在废墟边上,火光映在皮肤上,照亮了那些已经不再动弹的脸。
炮坑一个接一个,从竹林边缘一直延伸到岛中心的居住区。泥土被掀开,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岩层,碎石散落在四周,铺了厚厚一层。烟尘从坑中升起,和火焰产生的黑烟混合,把整片天空染成了灰黄色。
远处有人在跑。一个女人抱着孩子,从一间还没完全倒塌的竹屋里冲出来,踩着碎石和焦土,朝空地的方向跑。她跑了几步,第二波炮击到了。一道白光从空艇上射出,落在她身后的地面上,冲击波将她掀翻在地,怀里的孩子摔在地上。女人爬起来,想朝孩子爬去,手指刚碰到孩子的衣角,另一道白光落在了她身边。
然后他们不动了。
林默的脚钉在门口。
五艘白色空艇开始下降,艇身遮住了半边天,舱门同时打开,白色铠甲的骑士从舱门中涌出,沿着舷梯滑下,落在焦黑的泥土上。人数越来越多,十人、二十人、五十人、上百人……他们落地后迅速列队,铠甲在火光中泛着冷光,武器指向工坊和民居的方向。
没有人说话,只有靴子踩在焦土上的声音,和金属碰撞的声响。
接着人群散开。
他们分成几路,一路冲向工坊,一路冲向竹林里幸存的民居,一路朝岛屿码头方向包抄。他们的动作训练有素,没有任何多余的口令,像一台被校准过的机器。在经过尸体旁边时会停下脚步,举起武器,进行补刀。
林默的视线追着其中一位骑士的枪尖,看到它从尸体中拔出来,枪尖上沾着血,在火光中闪了一下。
他看着那些骑士朝工坊冲过来,脑子里一片空白。但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门框上,然后蹲下来,手掌按在门槛的石板上。
但他还没来得及激活炼成阵,林山已经动了。
林山从他身后跨出来,双手同时按在地上。
蓝白色光芒以他为中心开始扩散,像一道无声的冲击波,沿着地面扫过工坊,向四面八方延伸,无数符文随着光芒显现,密密麻麻铺满地面,一个巨型练成阵的轮廓出现在大地上。
林默望着眼前一幕,目瞪口呆,他从来不知道自家工坊下面竟布置了练成阵,而且范围如此巨大。
随着练成阵的启动。地面裂开,泥土翻涌,岩石隆起,裂缝深处传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第一具人形傀儡从裂缝中爬了出来。
它伸出右手,五指扣住裂缝的边缘,金属手指嵌入岩石,指节处有白色符文在闪动。接着它的头从裂缝中探出,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光滑的金属面甲,面甲中央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核心符文,发出微弱的白光。它撑着地面,从裂缝中爬了出来,站直身体,全身的关节发出一连串细密的金属碰撞声,像链条在收紧。
它身高超过两米,通体由暗灰色的金属锻造而成,装甲厚重,胸口和肩胛处的刻痕组成一道完整的防御符文阵。它的右手握着一柄金属战刃,刃口泛着冷光。它站在那里,没有呼吸,没有声音,只有核心符文在缓慢地明灭。
接着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它们从裂缝中爬出来,动作整齐划一,每一具的关节声都重合在一起,像是同一台机器在重复同一个动作。它们站直身体,在晨光中列队,金属面甲上反射着远方燃烧的火光。总共十五具,它们排成三排,站在林山面前,一动不动。
裂缝还在扩大。
兽形傀儡从更宽的裂缝中跳了出来。它们的体型比人形傀儡更大,四足着地,每一具的背部都覆盖着鳞片状的金属装甲,从头部一直延伸到尾巴根部。它们的头部没有眼睛,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横向的狭缝,狭缝中嵌着一排感应符文,在晨光中闪着微弱的蓝光。它们的爪子在泥土中一抓,留下五道深深的沟痕,爪刃的根部刻着加速符文,在启动时会发光。
其中一具兽形傀儡蹲在裂缝边缘,四肢微微下压,背后的金属鳞片一层层张开,像一只正在蓄力的猎豹。它的尾巴是一根由十二节金属环组成的链鞭,每一节环上生着倒刺,甩动时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它没有动,但它的身体在微微震动,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随时会弹射出去。
裂缝里传来翅膀扑打的声音。飞禽傀儡从裂缝中腾空而起,翅膀展开,每一片金属羽毛的边缘都锋利得像刀刃,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它们的身体比人形傀儡小得多,但数量更多,像一群从地底升起的金属乌鸦,盘旋在低空,翅膀扇动时发出一阵一阵的金属摩擦声,像刀片在互相刮擦。
其中一只飞禽傀儡从林默头顶掠过,他抬头看了一眼,看到它的腹部有一排整齐的符文刻痕,刻痕中嵌着细小的晶石碎片,在晨光中闪着微光。它的爪子收在腹部,爪刃弯曲,像四把倒钩,一旦抓住东西就不会松开。
傀儡数量越来越多。二十具、二十五具、三十具。它们从裂缝中爬出来,站在林山身前,排成整齐的队列,一动不动,像一座沉默的金属森林。裂缝在它们身后缓缓合拢,泥土重新覆盖了裂口,只留下地面上纵横交错的炼成阵纹路。
林山十指微张,每一根手指的指尖都亮着一道不同颜色的光。
他脚下的地面开始变化。
大地最先动了起来,泥土和岩石像活了一样开始翻涌。空地中央升起一道土墙,越来越高,越来越厚,将正在冲锋的骑士群拦腰截断。前排的骑士来不及刹住,撞在土墙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土墙两侧,地面继续隆起,形成两道半弧形的屏障,将工坊门口的区域围成一个半封闭的堡垒。
林山右手食指一动,一簇火焰燃起,在虚空中画出一道燃烧的弧线。火焰从那道弧线中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凝成一条火蛇,蛇身盘旋,热浪逼人。火蛇张开嘴,喷出一连串火球,火球砸在骑士群中,炸开,橘红色的火焰向四周扩散,几个骑士的铠甲被点燃,他们在地上打滚,试图扑灭火焰,但火蛇继续喷出第二波、第三波火球,火势越来越猛,将整片阵地变成一片火海。
冰霜从工坊门前蔓延开来。蓝色的炼成阵在地面上展开,冰霜沿着地面向前推进,覆盖了被火焰烧焦的泥土。冰与火在地面上交织,冷热交替,地面的岩石在剧烈的温差中炸裂,碎成粉末。
闪电在空中跳跃。林山左手小指上的黄色光芒闪烁了一下,一道电弧从炼成阵中射出,劈在最近的骑士群中,黄色的电弧在地面上炸开,像一条发光的长鞭,抽打在骑士们的铠甲上。电弧在金属表面跳跃,几个骑士同时被电击,身体僵硬,倒在地上,头盔下的脸在抽搐,冒出一缕白烟。
地面还在变化。林山的脚掌在地面上碾了一下,土地再次翻涌,在骑士们脚下形成一个个凹陷的陷阱。一个骑士踩进泥坑,膝盖陷进去,泥土迅速硬化,将他的腿锁在坑中。他挣扎着想要拔出腿,但泥土越收越紧,像一只从地面伸出的手,攥住了他的小腿。
林山站在那片纷乱的元素中间,炼成阵的光芒在他脚下旋转。他的十根手指同时在虚空中划动,每根手指控制着一种不同的元素,火焰、冰霜、闪电、大地。他的呼吸平稳,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汗水顺着脸颊滴落,滴在炼成阵上,被高温蒸发。
他一个人站在那片战场上,像一个正在运转的战争机器。
骑士的冲锋被土墙截断后,阵型就已经散了。
人形傀儡越过墙头,落入骑士群中,金属战刃横向一扫,三个骑士同时被砍中腰部,铠甲裂开,鲜血从裂缝中涌出,他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在了地上。傀儡没有停,战刃收回,又劈出,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铠甲的接缝处,像是早就知道这些铠甲最脆弱的位置在哪里。
兽形傀儡则从侧翼突入,链鞭尾在骑士群中横扫,金属链条上的倒刺钩住铠甲,将人从队列中拖出来,甩到空中。一个骑士被链鞭缠住脚踝,倒吊着拖过地面,后背在碎石和焦土上磨出一道血痕,他试图用剑砍断链条,但剑刃在链条上滑过,只留下一道白印。兽形傀儡拖着他撞向土墙,沉闷的撞击声过后,他不动了。
飞禽傀儡从空中俯冲,爪刃刺穿了一个骑士的肩膀,将他从地上拎起来,升到数十米高空,然后松开爪子。他摔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挣扎了两下,没有站起来。另一只飞禽傀儡俯冲时被一个骑士用长枪刺穿了翅膀,翅膀上的金属羽毛散落,它失去平衡,斜着撞向地面,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关节处冒出白烟。但它爬起来,用单翼支撑着身体,爪子扣住那个骑士的面甲,用力一扯,面甲连着半张脸被撕了下来。
不到三分钟,地上已经躺了三十多具白色铠甲。
剩下的人开始后退。
莫德雷德见状从最后一艘空艇的甲板上跳下来,靴子踩在焦黑的泥土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身后,深红色斗篷的身影跟了下来,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下巴,皮肤上隐约可见金色的符文纹路。
莫德雷德看着满地的傀儡和尚未熄灭的炼成阵纹路,视线越过混乱的战场,落在林山身上,停住了。
"炼金术师。"他的声音很平,像是某种确认,"我还以为这个传承已经断绝了。"
林山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剩余的人形傀儡从土墙两侧包抄过去,朝莫德雷德围拢。兽形傀儡蹲在废墟边缘,尾巴低垂,蓄势待发。飞禽傀儡盘旋在低空,翅膀上的金属刃片张开,随时准备俯冲。
莫德雷德没有看那些傀儡。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上覆盖着一层白金色的光芒,朝林山走了过去。
他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炼成阵的符文上,靴子碾过地面的符文,纹路在他的脚下破碎、熄灭。他走过的地方,地面上的炼成阵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一样,一道一道地暗了下去。
林山的手指动了一下,三个人形傀儡同时从侧面扑向莫德雷德。
莫德雷德没有转身。他左手一挥,手甲上浮现出一道白金色的光盾,将第一具傀儡挡在外面。傀儡的金属战刃劈在光盾上,发出金属撞击声,光盾纹丝不动。他右手的长剑横向一扫,剑刃从第二具傀儡的腰部切入,斩断了它的核心符文。傀儡的上半身滑落,内部的符文闪了两下,灭了。
第三具傀儡从背后扑来,双臂张开,试图抱住他。莫德雷德没有回头,身体微微侧转,让傀儡的双手从他胸前滑过,然后反手一剑,剑尖从傀儡的后颈刺入,贯穿了它的核心。傀儡的动作僵住了,身上的光芒迅速暗淡,倒在地上。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停。
林山脚下的炼成阵纹路高速运转,火焰和冰霜同时从阵中涌出,在半空中交织,形成一道红蓝相间的螺旋,朝莫德雷德压了过去。冰与火在空气中碰撞,组成一条冰火巨龙,朝莫德雷德撞去。
莫德雷德停住了脚步。他双手握剑,剑身上的白金色光芒暴涨,在身前划出一道数十米长的半圆形的剑气。剑气和冰火巨龙在半空对撞,发出一声闷响。冰火巨龙被剑气劈开,分成两股,从莫德雷德两侧掠过,在他身后的地面上炸出两个深坑。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退了半步,又稳住了。
"二十年前,我在与苍穹远征队的交战中见过这种炼金术。"莫德雷德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起伏,"那次战斗,教会的追猎部队损失了三分之二的人。带队的炼金术师在最后关头引爆了自己的炼成阵,炸沉了半座空岛。"
林山的手指在虚空中停了一瞬。
"那个带队的人就是你吧。"莫德雷德看着他的眼睛,"林山。"
林山没有回答。
莫德雷德说:"你隐藏了二十年,结果因为这个小姑娘,把一切都毁了。"
林山的手指重新动了起来。他脚下的炼成阵纹路再次亮起,比刚才更亮,照亮了他苍白的脸。他面前的地面再次翻涌,残存的泥土和岩石从地面升起,在他面前凝聚成一道厚重的石墙,墙面上浮现出一层金色的光泽,像被镀上了一层金属。
"我儿子在这座岛上。"林山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莫德雷德没有再说话。他握紧剑柄,膝盖微屈,身体微微前倾,剑身上的白金色光芒开始收缩,从覆盖整把剑压缩到只有剑刃的边缘,像一层薄薄的膜,贴在刃口上。
然后,他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林默只看到一道白金色的影子从视野中掠过,然后听到一声巨响,莫德雷德已经撞上了那道石墙,剑刃劈在墙面上,石墙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从墙顶一直延伸到墙根,碎石从裂缝中剥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林山的双手按在石墙上,炼成阵的光芒从掌心注入墙体,裂缝在光芒中迅速愈合,新的岩石从裂缝中生长出来,将莫德雷德的剑刃卡在墙中。
莫德雷德没有抽剑。他松开剑柄,右手握拳,一拳砸在墙面上。拳头砸中的地方,石墙的表面龟裂,裂纹向四周扩散,像一张被撕碎的网。他砸出第二拳,墙面的裂缝扩大,碎石从裂缝中剥落,露出墙后的林山。
林山双手合十,炼成阵光芒再次亮起,地面突然射出数十根石刺,从各个方向刺向莫德雷德。
莫德雷德身体后仰,避开第一根石刺,然后侧身,手掌拍开第二根,膝盖撞断第三根。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根石刺都被他以最小的幅度避开或击碎,但石刺的数量太多,一根石刺从侧面掠过,在他的肩甲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金属碎片飞溅,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内衬。
他退了半步,重新站稳,看了一眼肩甲上的划痕,又看向林山。
"你的手已经在抖了。"他说。
林山没有回答。他的十根手指都在微微发颤,炼成阵的纹路在他脚下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他的嘴角渗出的血已经连成了一条线,滴在炼成阵上,被光芒蒸发,化作一缕红色的蒸汽。
莫德雷德没有继续进攻。他后退了两步,侧过头,朝身后的深红色斗篷身影说了一句话。
"你去。"
兜帽下的人没有说话,往前跨了一步。
他的脚踩在焦土上,地面的温度在那一瞬间升高了,焦土开始冒烟,碎石在高温中炸裂,发出一连串细碎的爆裂声。他走过的地方,地面上留下一串焦黑的脚印,脚印的边缘还在燃烧。
兜帽下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开始变化。
他抬起右手,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皮肤上爬满了金色的符文纹路,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像被烙铁烫上去的烙印。他的瞳孔是赤红色的,里面没有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纯粹的、原始的炽热。
然后变化开始了。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一层赤红色的纹路,从肩膀开始,沿着手臂向下蔓延,覆盖了手背,爬上指尖。他的指甲开始变长,变厚,弯曲,指甲的根部泛起一层金属般的光泽,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的肩胛骨在斗篷下隆起,衣服被撑起,布料在肩胛骨的位置被撕裂,露出底下的皮肤。他的脊椎在弓起,身体在拔高,原本和普通人差不多的身高在几秒内增长了将近一个头,斗篷的下摆从脚踝处缩到了膝盖以上。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每一次吸气,空气都在他面前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加热了。他呼出的气是白色的,带着滚烫的温度,在冷空气中形成一团团蒸汽。
他张了张嘴,露出上下两排牙齿,犬齿已经变长,尖端锋利,像野兽的獠牙,从唇边露出来,在下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血渗出来,很快被高温蒸发,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尾火虎。"艾琳的声音从林默身后传来,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林默回头,看到她站在舱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握着短刃,指节泛白。
"你认识他?"
"东方七宿之一。"艾琳说,"教会控制了三名幻神使,尾火虎就是其中一个。"
尾火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的手指微微张开,又合拢,像是在适应新的身体。他的目光落在指尖的爪子上,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一件陌生的武器。
然后他抬起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吼声里裹着某种炽热的力量,空气在扭曲,地面的碎石被震得跳起来,离他最近的几具傀儡被声浪掀翻,关节处冒出白烟,内部的符文在高温中过载,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暗了下去。火幕被震碎,阵纹的光芒在吼声中暗淡了一瞬。
冰墙开始融化,冰面在高温中嘶嘶作响,水汽弥漫,又很快被蒸发殆尽。冰墙从半人高的厚度开始变薄,表面浮现出裂纹,然后崩塌,化作一滩水,又被高温蒸发,连水渍都没有留下。
林山的炼成阵纹路在脚下一暗,又重新亮起,但亮度已经不如刚才。他的嘴角又渗出一缕血,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滴在炼成阵上,被蒸发。
尾火虎站在那里,没有动,没有摆出战斗姿态,只是站在那里。但整片空地的温度已经上升了不止十度,空气在热浪中扭曲,远处燃烧的竹林在扭曲的空气中像是隔着一层水在看,影影绰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