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渊刚挂断通讯，客厅的全息屏幕就自动点亮了。
那是他预设的紧急联络通道，对方果然等不及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闪烁的骷髅头图标，几秒后画面一转，露出一张戴着全息面具的脸——面具上是不断旋转的灰色雾气，根本看不清真实面貌。
“暗刃，好久不见。”
声音经过变声处理，沙哑中带着一丝金属质感。
曹渊靠在椅背上，神色淡然。他此刻早已切断了公寓所有物理链路，仅仅保留了一条经过十七层跳板的虚拟通道，安全到联邦安全部自己的暗网追踪系统都查不到来源。
“灰枭，别废话。”曹渊压低声音，语气带着黑客特有的冷酷，“我需要一条情报，关于一个失踪七个月的前联邦信息安全局局长——曹岳。”
屏幕对面的灰枭沉默了两秒，面具上的雾气旋转得更快了。
“有意思。”灰枭的声音带上一丝笑意，“暗刃什么时候对联邦官员感兴趣了？你不是一向只接数据买卖和网络破坏的单子吗？”
“钱不是问题。”曹渊没有接话，“你有，还是没有？”
灰枭发出一声低沉的哼笑：“暗刃，你知道规矩。联邦局长的情报，尤其是失踪的局长——这条线后面有多深的水，你比我清楚。五万星币，一分不能少。”
五万星币。
对普通公民来说，那是三年的工资。对曹渊来说，只是他马甲“暗刃”接一次网络安全测试的酬劳。
“成交。”曹渊答得干脆，“怎么交易？”
“老地方。”灰枭的声音沉下去，“星际港口C区地下酒吧，吧台后面第三个包间。今晚十点，带上五万现金。你也知道，数字转账那种东西，有人盯得紧。”
全息屏幕瞬间熄灭。
曹渊站起身，从衣柜暗格中取出一只银色手提箱。箱子里整齐码放着五万星币联邦通用现金，每一张都经过特殊处理，完全无法追踪序列号。
他拉开另一侧抽屉，里面是三副不同的面具和变声器。
“这次用哪个身份呢？”曹渊低声自语，目光从三副面具上扫过。
暗刃是黑客身份，几乎从不露面。灰枭那种情报贩子，自己用黑客身份去交易，无异于暴露底牌。
情报贩子灰狐？不合适，灰狐的圈子在地下信息市场，和灰枭有业务重叠，容易被看出破绽。
那就只有最后一个选项了——
曹渊拿起最底下那副黑色金属面具。面具边缘刻着暗红色的纹路，像凝固的血迹。他熟练地套在脸上，调整好变声器，又从箱底取出一件深灰色战术风衣。
血手。
这个身份在黑市的名声，比暗刃还响亮。传闻中，血手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赏金猎人，专接高难度刺杀和武装护送任务，从未失手。曾有人试图黑吃黑，结果那个团伙十三个人，全部被发现吊死在自家别墅的吊灯上。
在灰枭这种情报贩子眼里，暗刃只是个技术高超的顶级黑客，而血手——是一个你不能耍花招的怪物。
曹渊对着镜子审视了一遍。面具覆盖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风衣下摆刚好盖住腰间的合金匕首，右腿外侧绑着一把电磁脉冲手枪。
距离十点还有两小时。
他推开公寓阳台的窗户，脚下是三十层楼的高度。夜风灌进来，带着城市霓虹的光怪陆离。曹渊踩上窗沿，双手一撑，整个人如影子般沿着外墙管道下滑，三秒后无声落在巷子地面。
星际港口的夜晚从来不缺热闹。
C区地下酒吧名为“夜鸮”，外表就是一个废弃的货运仓库入口，沿着锈迹斑斑的铁梯向下走二十米，推开一扇厚重的金属门，烟酒味、汗味、劣质香水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曹渊进门时，酒吧里十几双眼睛同时扫过来。
他穿着战术风衣，脸上覆盖黑色面具，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几个正在打牌的混混下意识停止了动作，一只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
曹渊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吧台后方那条昏暗的走廊。
走廊尽头有三扇门，他推开中间那扇，走了进去。
包间不大，只够容纳一张圆桌和两把椅子。桌上的全息灯散发着昏黄的暗光，墙上贴着隔音板。曹渊刚坐下，对面的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身材瘦高的男人走进来，穿着深蓝色风衣，帽檐压得很低，脸上同样覆着一层全息雾气。
灰枭在他对面坐下，手里拎着一个银色数据板。
“还挺准时。”灰枭将数据板放在桌上，推到曹渊面前，“血手，没想到暗刃会派你来交易。看来他挺看重这条情报。”
曹渊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缓缓将手提箱放在桌上，打开锁扣，将箱面转向灰枭。
五万星币整整齐齐码了三层。
灰枭眼睛没动，手却抬起，从兜里掏出一个微型扫描器，在钞票上划过一遍。绿灯亮起。
“真钞。爽快。”灰枭收起扫描器，拍了拍数据板，“你要的东西就在这里面。不过我先说清楚——这是从新东京星际港口监控系统里截取的一段画面，时间戳是七个月前。我没法保证你父亲最后去了哪里，但画面里的人和事，值这个价。”
曹渊接过数据板，拇指在屏幕侧边一抹。
画面亮起。
一段低照度监控录像，拍摄角度是港口货运通道的天花板。时间显示：3024年3月17日，凌晨2点43分。
画质很模糊，但曹渊一眼就认出了画面中央那个身影。
是他父亲——曹岳。
七个月前那个深夜，父亲穿着一件灰白色衬衫，双手被反铐在背后，被两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人押着走向一艘停靠在货运通道尽头的飞船。
那艘飞船没有任何编号，外壳漆黑，像一只蛰伏在阴影中的巨兽。
父亲被推上舷梯时，突然回头看了一眼摄像头方向。他的嘴唇微微张了几下，像是在说什么。
曹渊手指按在屏幕上，将那段画面放大、再放大。
父亲的嘴型很清晰：“别来找我。”
画面定格在这最后一帧。那两个穿黑作战服的人把父亲推进舱门，金属舷梯收起，飞船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瞬间消失在夜空中。
没有编号，没有登记信息，没有任何可以被追踪的数据。
曹渊的指关节捏得发白，但他开口时，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这艘船，能查到哪里？”
灰枭摊了摊手：“血手，五万星币的情报，就到这里。你要继续追这条线，价格另算。不过我劝你一句——这艘飞船的涂装我见过几次，是联邦军方的暗影级运输舰。你明白我的意思。”
联邦军方。
曹渊心中那个冰窟窿更深了。林震天，联邦军方，“创世计划”……这些线索像一根根铁索，正慢慢把父亲的失踪绑成一团解不开的死结。
“成交。”曹渊收起数据板，站起身，“有需要再联系你。”
他转身走向门口时，身后传来灰枭意味深长的一句话：“血手，小心点。这段时间新东京不太平，联邦安全部那条疯狗——沈墨，正在满城咬人。”
曹渊脚步未停，推开包间门走进昏暗的走廊。
刚踏出包间三步，他就察觉到不对劲。
吧台方向，原本嘈杂的人声突然安静了。曹渊的余光扫到角落里三个刚才还在喝酒的大汉，此刻已经站了起来，手全部揣在怀里。
二十米外，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短发女人正从酒吧入口走进来，脚步不紧不慢，目光直接锁定了他所在的方向。
那女人胸口的机械徽章在暗光中闪了一下——联邦安全部，高级特勤组。
曹渊心底猛地一沉。
沈墨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