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清早,张长阳睁眼就爬了起来。
随便洗漱收拾两下,衣服一拢,一刻都不想多待,直接张口就要跟胡家人告辞走人。
胡十二郎带着那群还赖在胡家蹭热闹的同窗,一窝蜂围上来拦人。
你一句我一句轮番挽留,拼命劝他多住几天、好好享福,态度热情得过分。
可张长阳心硬得像块铁,摇头摆手,谁劝都不好使,半分留恋都没有。
一路快步走出胡府,蹬上返程马车,车门一关,他整个人才松懈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都微微发僵,压下心底那股隐隐的后怕。
就差一点儿就被坑了。
一旁的书童青涵眨巴着眼,满脸疑惑,怎么想都想不通。
别人喝喜酒都是开开心心的,笑容满面。
他家少爷倒好,全程紧绷着脸,上车第一句话就是催车夫快跑,跑得越快越好,活脱脱像身后有鬼追,跟逃命似的。
而且其他的学子都没走,就他少爷待不住。
事出反常必有妖,青涵忍不住凑上去小声追问:“少爷!你这是怎么了?”
张长阳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头,闭着眼缓了好半天,才开口,语气又无奈又庆幸。
“你还好意思问?多亏你家少爷我定力够稳、脑子清醒,死活没松口。不然你现在,真得多一位莫名其妙的六少奶奶。”
!!!
青涵瞳孔骤震,当场嗷一嗓子差点跳起来:“啥?!他们逼您成亲了?!”
“早就挖坑等着我跳了。”
张长阳睁开眼,眼神冷得很,把前前后后所有猫腻捋顺。
“我就说跟胡十二郎压根不熟,他四姐大婚,凭什么专门点名邀我?当初拿到那张喜帖我就浑身别扭,只是没猜透他们到底想干嘛。”
“现在彻底懂了,原定新郎大婚当天直接跑路了。胡家没人拜堂,干脆就地抓壮丁,估计他们自己也知道,专门抓我们这群书生顶上去呢。”
青涵气得直跺脚:“我的天!这胡家也太离谱了!大户人家办婚事,哪有临时抓陌生人拜堂的?这根本就是无赖圈套嘛。这群人里就少爷家世最好,估计就是盯着咱们张家来的!”
“什么大户人家。”
张长阳冷哼一声,满脸不屑。
“懋县所有有名望的世家望族,我门儿清,压根没听过什么胡家。还有宴席上那些女眷,举止轻浮、毫无规矩,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正经人家根本不可能是这风气。”
“那天胡老太太眼看新郎跑了,当场就想硬拽我上去顶替拜堂,荒唐得很。还好我一口咬死拒绝。”
青涵越听越后怕,拍着胸口急道:“少爷!还好您头脑清醒!这绝对是陷阱!但凡您一时糊涂答应了,直接被他们缠死!这事必须告诉老爷夫人!太吓人了!”
张长阳轻轻叹气。
他活了两辈子,不贪美色、不慕荣华,更何况这辈子家里条件本就优渥,压根看不上胡家那点虚假富贵。
可其他那群十几岁的同窗不一样,年纪小、心性浮躁、虚荣心重。
在宴席上,一个个被美人、富贵、排场迷得五迷三道,眼睛都看直了,争着抢着想要攀上胡家高枝。
说白了,谁贪心,谁上钩。
说实话,单论娶妻享福,娶胡四姐看着不吃亏。
但张家根基特殊,表面是县里富户,实则二叔在朝中身居二品,树大招风。
朝堂争斗凶险无比,政敌无时无刻不在盯着张家的把柄错处。
他若是贸然娶一户来路不明的女子,一旦传出去,立马就是天大的把柄!
连累二叔、连累整个张家,他就是家族的罪人。
贪小便宜吃大亏这个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从胡家回来之后,张长阳彻底闭门。
上门拜访他一概谢绝,闲聊也一律不见,天天窝在书房读书,,安安稳稳过了几天清静日子。
可还没持续几天,就发生大事。
午后,张长阳正安安静静坐在书房翻书。
门外突然传来哒哒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青涵满脸煞白、慌慌张张冲进来,嗓门都快破音了。
“少爷!大事不好!出人命了!超级大的事!”
张长阳淡定放下书卷,瞥了他一眼,淡淡吐槽:“慢点,天塌不下来,慌慌张张像什么样。”
“还稳!再稳就晚了!”
青涵急得原地跺脚,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之前跟您一起去胡家赴宴的同窗刘瑞刘公子死了!彻底没了!”
张长阳眼神猛地一沉:“死了?怎么死的?”
“咱们县城里的人都知道了。”
青涵咽了口唾沫,吓得声音发颤:“县衙仵作验尸确认,刘瑞不是意外死亡!是被生生挖心而死!死状惨得吓人!”
“挖心?”张长阳呼吸一窒,背脊瞬间窜起一层凉意。
“真的!千真万确!”
青涵压低声音:“现在满城流言满天飞,街上人人都在传,是狐妖害人!更有甚者说他娶的那个妻子,就可能是妖怪。”
听完这话,张长阳当即冷声嗤笑,满脸不信。
“胡说八道。”
“官府自会查出来,如果什么怪异的事情都往妖精鬼怪上面想,那要这群人干什么?”
他压根不信鬼神那套。
但确实胡家的问题很大。
刘瑞贪心,抢着当新郎,短短几天就惨死,这事他可不信是巧合。
张长阳立刻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青涵,备车,去刘府吊唁。”
青涵吓得直接扑上来拦他,双手死死拽住他的衣袖,急得脸都白了。
“少爷别去!千万别去!凶手没抓到、案子邪门得要命!您去太危险了!万一出事咋办!”
张长阳直接拨开他的手,态度无比笃定。
“能有什么危险?同窗一场,人家惨死家中,我前去吊唁,情理之中,光明正大。”
说完,他抬脚就走,步子又快又稳,半点不犹豫。
马车一路疾驰到刘府门口。
还没进门,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就穿透院墙,刺耳又悲凉。
整座刘府挂满白幡,满眼素白,死气沉沉。
下人们个个垂头缩肩、步履轻缓,满脸惊恐哀伤,整个府邸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长阳迈步走进灵堂,一眼就看见瘫坐在地上的刘母。
她双眼红肿得像核桃,头发散乱,一边疯狂捶打地面,一边嘶哑大哭,嗓子都哭哑了,整个人濒临崩溃。
“我的儿啊!你怎么死得这么惨啊!!好好的人,成亲才几天,怎么就没了啊!!你让娘以后怎么活啊……”
灵堂之内哭声一片,凄凄惨惨,悲凉压顶。
就在这时,一旁伫立的刘父彻底绷不住了,满脸戾气爆发,厉声怒喝。
“别哭了!够了!”
几日煎熬,他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面色憔悴蜡黄,眉眼间全是阴狠烦躁。
他转头死死瞪着痛哭的刘母,满心怨气彻底爆发。
“都是你!!慈母多败儿!!”
“平日里事事惯着他、纵容他!若不是你天天盼着他攀高枝、娶富贵人家的女儿,他怎么会头脑发热,执意娶这来路不明的胡家女!”
“现在好了,人没了!死得凄惨无比,还被说是贪图美色,咱们刘家几辈子的脸面,彻底被他败得一干二净!”
刘母被丈夫当众怒斥,哭得更加崩溃,浑身发抖,泪眼婆娑拼命反驳。
“老爷你怎么能怪我啊!!”
“当初瑞儿明明跟我说,胡家虽然住在山里,但也出身富贵,显赫。那胡四姐看着温柔端庄、老实本分!我怎么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
她死死攥着衣角,哭得喘不上气,悲痛欲绝。
“我们的孩儿死得不明不白,还死无全尸!老爷!你一定要查出真相!一定要为儿子报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