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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8-22 15:36:50

晨光透过遮光帘的缝隙撒进来,在羊绒地毯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带。

苏星跃是被怀里的空落感弄醒的。

身侧的床单还留着一点未散的体温,混着一缕极淡的雪松香,是昨晚那个人身上的味道。

冷调的,像冬天下过雪的深山松林,光看外表就是那种浑身上下都透着冷漠疏离的人,但吻下来的时候却浸了酒的甜,软得一塌糊涂。

他睫毛颤了颤,慢悠悠睁开眼。

宿醉的余劲还在,可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不是头疼,而是昨晚贴在他颈侧的呼吸,像滚烫的一簇小火苗,在他的心口撩拨。

苏星跃翻身坐起,赤脚踩在地毯上。他随手扒拉了一下额前乱翘的碎发,视线扫过狼藉的地面。

自己那件浅灰色连帽卫衣皱巴巴地扔在地上,旁边孤零零躺着两颗扣子,是昨天着急脱对方衬衣的时候,因为力气太大不小心扯下来的。

“不是吧……”

他低喃了一声,尾音带着刚睡醒的哑。光着脚就往浴室走,踩过地毯时脚步放得很轻,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

磨砂玻璃门“哗啦”一声被推开。

里面空荡荡的。淋浴间的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还没完全干透,洗手台一尘不染,连一根发丝都没留下。置物架上的备品整整齐齐,仿佛从来没有人用过。

苏星跃靠在门框上,指尖敲了敲瓷砖。

行,浴室没人。

他转身又往阳台走。落地窗敞着半扇,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吹得纱帘猎猎地响。露台上只有金属栏杆泛着冷光,地面干干净净,连个烟头都没有。

整个房间找了一圈,从玄关到衣柜,从沙发到吧台,除了他自己的东西,什么都没剩下。

那个人走了。

不告而别,干脆利落,像一阵风刮过,只留下满室余温。

苏星跃走回床边,一屁股坐下去,床垫陷下去一小块。他往后一靠,脊背抵着柔软的床头,抬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呼吸放得很慢,闭着眼,任由昨晚的画面顺着记忆往脑子里钻,一帧一帧,清晰得像是刚发生过一样。

他记得酒吧里震耳的音乐,暖黄色的光打在吧台的酒瓶上,折射出彩虹的颜色。他本来和朋友在卡座喝酒,起身去卫生间,转身就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对方身上很凉,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筋骨的硬挺,却在撞上的瞬间下意识地扶了他一把。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烫得他浑身酥麻。

“先生,小心。”

声音很低,像冰珠落在玉盘上,清冽又好听。

苏星跃当时就愣了一下。他抬头看,逆着吧台的光看不清脸,只看见对方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脖颈处不断滚动的喉结......对方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衬衫,领口系得严严实实,金丝边眼镜滑在鼻梁上,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字。

是他喜欢的类型。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搭话,对方却先动了。

那个人大概是喝多了,脚步晃了一下,抬手就勾住了他的脖子。俯下身吻过来的时候,呼吸里带着花的甜和朗姆酒的烈,唇瓣很软,吻得却很急。

苏星跃当时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玩笑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能感觉到对方指尖在微微发抖,揪着他卫衣的帽子,力道却不轻,像是怕他跑了。吻技生涩得很,全凭着一股本能在乱撞,牙尖不小心蹭到他的唇角,又慌慌张张地退开一点,像只做错事的小猫。

鬼使神差地,他反客为主,扣住了对方的腰。

很细,手感却好得惊人。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能摸到腰线流畅的弧度,对方被他吻得颤了一下,闷哼了一声,却没推开。

电梯里的镜面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那个人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眼睛,却还固执地吻他。酒气混着雪松香铺天盖地地把他裹住,苏星跃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快得不像话。

“先生,你喝醉了。”他当时是这么说的,声音哑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对方却摇了摇头,指尖去解他卫衣的抽绳,动作不利索,解了半天都没解开,反而越扯越紧。他皱着眉,语气带着点少见的执拗:“我没醉。”

顿了顿,又抬眼看他,眼尾泛着一点红,像落了点胭脂。

“……去酒店。”

苏星跃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他承认,他当时脑子一热,就跟着去了。

进了房间,门刚关上,对方就被他按在了门板上。吻落下去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却又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靠。

然后就是手攀上他的后背,力道从一开始的克制,到后来越来越重,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最勾人的不是别的。

是那个人从头到尾都咬着唇,不肯出声。

再怎么失控,再怎么颤抖,都只把细碎的喘息咽在喉咙里,只有在最顶点的时候,才会泄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埋在他颈窝里,抖得厉害。眼镜滑到了鼻尖,他也顾不上推,眼尾红得刺眼,睫毛湿乎乎的,像沾了露水。

明明看着清冷矜贵,像摆在玻璃柜里的艺术品,可动情的时候却软得一塌糊涂。

这种反差感,像一把钩子,精准地勾住了苏星跃的心。

他活了二十二年,身边从不缺主动凑上来的人。好看的、温柔的、张扬的,什么样的都有。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昨晚那个男人一样,只是闭着眼咬唇的样子,就能让他酥到骨子里。

尤其是最后关头,喊他宝贝的时候,对方哑着嗓子,用气音回应了的那一声“嗯”。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又软得要命。

苏星跃想到这里,指尖猛地收紧,攥住了身下的床单。

他缓缓睁开眼。

酒店房间还是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阳光又移了一点,落在床的另一侧,照亮了几根落在白色床单上的黑发。很短,发质偏硬,和那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可是他走了。

连个名字都没留下,联系方式也没给他。

一觉醒来,人去楼空,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他做的一场春梦。

苏星跃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声里没有恼怒,反而带着点玩味,还有点势在必得的执拗。

他伸出手,指尖捻起床单上那根短短的黑发,举到眼前对着晨光看。发丝在阳光下泛着一点深棕的光泽,硬邦邦的,和它的主人一样,看着冷硬,实则缠人。

“你跑什么?”

他对着空荡的房间开口,声音很低,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哑意,尾音却勾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

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

京海市就这么大。

能喝得起“夜雾”特调、穿得起高定衬衫、浑身透着矜贵劲儿的男人,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苏星跃把那根发丝小心翼翼地捏在指尖,翻身下床走到窗边。他掀开窗帘往下看,酒店门口的街道上车水马龙,晨雾还没完全散去,远处的摩天大楼隐在雾气里,和那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模糊又遥远。

他一点都不慌。

甚至还有点兴奋。

像猎人终于找到了心仪的猎物,哪怕对方暂时逃了,也逃不出他划好的狩猎范围。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按亮屏幕。上面的消息还停留在凌子濯昨晚发的“你丫跑哪去了”。

苏星跃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拨通了凌子濯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来,对面传来凌子濯迷迷糊糊的声音:“喂?祖宗,你昨晚失踪一夜,我还以为你被人拐走了……”

“没被拐。”苏星跃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凉水,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一点心口的燥热,“问你个事。”

“你说。”

“老康调的那款特调‘逐星’,平时都是什么人在喝?”

凌子濯愣了一下,瞬间清醒了大半:“不是,你昨晚到底干嘛去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那酒老康只给熟客调,而且一般人扛不住后劲,喝的人不多,都是些常去夜雾的老面孔……”

苏星跃指尖敲了敲吧台的大理石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夜雾的老面孔。

那就更好找了。

他挂了电话,转身走到床边,弯腰捡起自己的卫衣。套衣服的时候,目光又扫过那两颗扣子,他弯腰捡起来,放进了自己卫衣的口袋里。

苏星跃走到镜子前,扯了扯皱巴巴的衣服。镜子里的年轻人眉眼张扬,嘴角噙着点笑,眼底却闪着势在必得的光。

昨晚是意外。

但从今天起,就不是了。

他要找到这个人。

不仅要找到,还要让他心甘情愿地待在自己身边。

苏星跃拿起房卡,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凌乱的床,仿佛还能闻到那个人身上混着酒香的气味。

他勾了勾唇角,拧开了门。

京海的晨风扑面而来,带着潮气和凉意,却吹不灭他眼底的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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