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还有事？”
“对了族长。”
小翠想起什么，补充道，“大长老让我跟你说，老族长生前从山里带回来的那些瓶瓶罐罐，都堆在你隔壁的仓库里。大家都说是些破烂泥疙瘩，扔那儿快一个月了也没人动，你要是有用就去看看。”
“知道了，我有空就过去。”
小翠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苏星河看着小翠离去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
可算是糊弄过去了，不然我的一世英名可就毁于一旦了。
他把食盒放到院中小石桌上，先回屋关紧了门。
屋里还飘着残余的臭气，他可不想就着这味儿吃饭 ——
虽说当年考古工地里也没少就着尸臭气啃干粮，但现在在自家屋子里总得讲究点。
三两口扒完饭，他立刻动手收拾。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人什么时候来，得赶紧把痕迹清干净。
他把屋里门窗全打开通风，沾了污垢的衣服、被褥统统抱进缸里搓洗干净，搭到绳上晾晒。
收拾完衣物，他一手扣住缸底、一手搭住缸沿，腰马合一猛地发力，满满一缸水竟被他径直举了起来。
天赋提升后力量增幅远超预期，近百斤的水缸加清水，他举得轻而易举。
苏星河端着水缸走到院外河边，把浑水倒掉，又重新接了一缸清水放回院中。
忙完这一切，他才坐回石桌边歇气，看着空碗发起了呆。
这样下去不行。
连他这个族长都吃不上半点荤腥，族里其他人的日子只会更难。
如今全族三百多口人，大半是半大孩子，正是长身体要营养的时候，赚钱改善生计已经是迫在眉睫。
更何况按他的规划，要送苏志远、苏明珠去三一门、龙虎山拜师，盘缠、拜师礼样样都要大笔银钱。
他空有一身鉴宝识古的本事，可眼下苏家连启动的本金都拿不出来，实在棘手。
此时苏星河的脑海之中突然响起了小翠走之前的话。
瓶瓶罐罐哪里来的瓶瓶罐罐？
在翻看了原主的记忆之后，苏星河真的力竭了。
本来想说现在的生活已经过得够糟了，没有想到之前的生活更糟。
要不是上任族长也就是原主的父亲，进入一个古墓之中，用生命带出了一些金银财宝和瓶瓶罐罐，现在可能连饭都吃不上。
那些金银财宝，卖出了600大洋，然后买回了大量的粮食，足够族人生活三个月。
而那些瓶瓶罐罐由于族人没有见过以为只是些破烂，就留了下来。
等一下，古墓之中出来的瓶瓶罐罐，那不就是古董吗？
想到这里，苏星河眼前一亮。
这就得看我的第一桶金价值多少了。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清洗古董的用具。
仓库的木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呛人的霉味混着尘土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也就十几平米，墙角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地上横七竖八摆着十件瓷器。
裹着厚厚的黄泥与黑灰，有的还沾着墓里的淤黑腐泥，扔得乱七八糟，显然是被人随手丢在这里，从没当回事过。
苏星河走进去，蹲下身随手拿起最边上的一只碗。
他从兜里摸出干净帕子，干考古的，擦土辨釉是刻进骨子里的基本功。
指尖捏着帕子，小心翼翼地擦去碗口浮土，莹润的青白釉色一点点露了出来。
碗壁刻着淡淡的缠枝莲纹，线条流畅利落，釉面光洁如玉，胎质细腻坚致，对着光看能看到釉下隐隐的青色肌理，是典型的 “色白花青”。
“北宋湖田窑影青釉刻花碗。”
苏星河一眼就定了代，“完整无冲线，釉面保存完好，品相中等偏上。”
影青瓷也叫 “假玉器”，宋代湖田窑的影青最是出名，釉色青白淡雅，是民用瓷里的精品。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市价，民国七年古玩行里，这种完整的影青碗，寻常市价八十到一百大洋；遇上合眼的藏家，一百二十大洋也能出手。
按当时的物价，一块大洋能买三十斤上等大米，八斤猪肉。
这一只碗，就够全族三百多口人吃三天肉。
“开门红。”
苏星河嘴角扬了扬，把碗轻轻放在一边，又拿起旁边一个黑釉罐子。
罐子高二十多公分，白地黑花，画的是山水渔樵图，笔法写意洒脱，寥寥几笔就有远山近水的意境，黑釉发色纯正，白胎细腻。
“磁州窑白地黑花山水罐，北宋晚期民窑精品。”
苏星河掂了掂分量，“这个市价不低，一百五十大洋往上走。”
一件接一件，他擦得仔细，断代精准，眼里闪着专业的光。
定窑白瓷小碟，芒口特征明显，釉色白中泛黄，刻萱草纹，器形规整，市价八十大洋；
耀州窑青釉盏，刻花犀利洒脱，有 “刀刀见泥” 的劲爽感，釉色青中带黄，是北宋晚期典型器，市价一百二十大洋；
还有几件普通宋代民用青瓷、黑釉茶盏，虽然不算名贵，但胜在都是真品，品相大多完好，每件也能卖个三四十块大洋。
十件瓷器全部擦拭干净，整整齐齐摆在地上。
苏星河在心里算了笔账，加起来一共三千两百多大洋。
三千二百大洋是什么概念？ 按当时的生活水平，苏家三百多口人省吃俭用，一年也就一千出头的开销。
这笔钱，足够全族安安稳稳过三年，还能买几十亩良田、给孩子们添新衣、顿顿都能见点荤腥。
甚至送两个孩子去大宗门拜师的盘缠、拜师礼，都能凑得七七八八。
“上任族长这墓挖得可以啊。” 苏星河心里美滋滋的，“一座墓就挖出这么多硬货。”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腰，目光扫过仓库最角落，那里压着个鼓鼓的麻袋，刚才被他忽略了。
麻袋底下好像还压着什么东西，露出小小的一角。
苏星河走过去，掀开麻袋。
里面滚出一件巴掌大小的物件，圆滚滚的，通体裹着厚厚的黑泥，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泥团子。
“还有一件？”
他伸手捡起来，分量压手，刚好能握在掌心，看形制像是个文房笔洗。
不知怎么的，拿起这东西的瞬间，他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莫名的预感，指尖都微微有些发烫。
苏星河收敛心神，蹲在地上，用帕子一点点地擦。他擦得格外小心，力道极轻，生怕刮伤了釉面，比当年在考古工地上清理一级文物还要谨慎。
第一层黑泥擦掉，露出淡淡的香灰色胎质；
第二层土锈蹭掉，温润的釉面质感渐渐显现；
当最后一点附着在底部的腐泥被拭去，午后的阳光刚好从仓库的窗棂斜照进来，落在那小小的笔洗上。
苏星河的呼吸，瞬间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