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
卜者不明白,之前的卦象明明已是十死无生,现在又来个大吉之兆是个什么情况。
莫非已定的命数真能被改变?
不,也可能之前算错了。她这样安慰自己,毕竟这太过离奇。
命数被改变什么的……
轻声诵念得大吉之兆的答谢后,卜者的脸色一白,眼皮沉重、视线涣散。
这是窥探天机的代价。
近乎昏厥的情况下,她用几乎只能睁开一条缝的视野,看着慌乱的白灵汐说:“你在此守着我,问题自会有人解决。”
她可不想在自己昏迷期间被那群狼崽子给叼出来吃了。
白灵汐呆呆点头,方才卜者卜算之时,她怕打扰,便离她稍远一些,现在仪式结束,且得到了好消息后,白灵汐上前轻轻将卜者的脑袋挪到自己膝头,安静垂眸守候,地底密室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响。
如果早已注定,自己这一路的艰险算什么?算她跑的快?她的假屁股现在还有步离人惦记着呢。
“对了,路明非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她又想起了那个蔫巴的男孩,那个来自天外,貌似只有生命力顽强的孩子。
……
再看路明非这边。
“他不会累吗?”杰哥口干舌燥,只觉那小子像个兔子,奇快无比,还跟个永动机一样,气都不带喘的。
身后的两个小弟已经被远远甩在后方,估计坚持不了多久就要歇菜。
杰哥尝试给路明非心理压力,“别跑了,就你这弱鸡,我很快就能追上你!”
实际上,他现在腰子隐隐发虚,想来是前几天的纵欲过度影响。
路明非头也没回道:“你跑不过我,你信吗?”
又这样追逐了一会,两个小弟已经被甩开,杰哥觉得自己不行了,能感受到肌肉酸痛,甚至出现了耳鸣。
支撑着他不肯停下脚步的,是接连两次放走猎物的屈辱不甘,这对于以狩猎为荣的步离部族而言,是莫大的羞辱。
“哎,这不是那基佬吗,现在怎么这么拉了?”
一条幽深昏暗的巷弄,一名正啃食血肉的步离人抬眼瞥见他狼狈追猎的模样
先前在货舱里,这基佬造出来的动静没少吵到自己,可把他恶心坏了。
虽然步离人强者为尊,可以肆意凌辱弱者,但怎么会有步离人好这口?
说话间,他大口撕咬着长生种断落的手臂,咀嚼声在空荡巷子里格外刺耳。
啧,这仙舟人恢复力就是好,只要生命力还有,就能不断的生长出血肉,简直是自助餐。
明明比起他们步离人,仙舟人才是真正的怪物,就算头被砍下也要继续战斗。刚进战场那会,还以为仙舟才是丰饶正统呢。
“别吃了!过来帮我追到那小子,老子给你一次!”杰哥的声音远远传来。
“真的?”那步离人当即停止了进食,开始和杰哥一起对路明非展开追逐。
路明非回头的时候,那黑压压的一群步离人紧紧跟在他的身后,越来越多的步离人还在加入。
狼群环伺,共同追猎,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基因。
如果可以回去再见赵孟华一次,他路明非也可以骄傲的跟他说,追我的人可以从城南排到城北!
我这算不算救了很多人?都来追我了,那估计其他人会更安全一些吧。
有了这样想法的路明非,觉得自己无论初心如何,都是伟大的,有种英雄范儿。
身体又涌上一股暖流,他又有力气跑了。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模糊了双眼,他抬手想要擦拭,汗珠却在金色瞳孔之上蒸腾消散。
当他再度专注眼前时,他看到了。
身穿小夜礼服的男孩,约莫十三四的年纪,清秀的脸上展露着似魔鬼的笑。
那小魔鬼缓缓的张开了怀抱,等待着小白兔自己撞上来。
“快跑啊!”路明非大吼。
男孩依旧带着自己微笑,张开双臂,等待着有人将他抱起。
“你傻了吗?啊啊啊!”
眼看着两人越来越近,路明非也不管三七二十一。
同样张开双臂,打算抱着这个男孩跑,至于带人跑是否会被追上,现在还想不了那么多。
男孩垂臂舒展,缓步上前,黄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火焰。
最终,两人紧紧的拥抱在一起,男孩的唇角大幅扬起,交织着久别重逢的狂喜与被冒犯的滔天怒意。
“哥哥。”
来自男孩的呼唤将耳畔呼啸的风声抚平,路明非的世界只能听到男孩的声音。
在叫谁?谁是他哥哥?别乱攀亲好吗?
周遭时间骤然静止,漫天雾霭笼罩天地,唯有相拥的二人留存色彩。
男孩将抱着路明非腰的双手向上举起,脚尖轻点,抚摸路明非的脸颊。
“哥哥~”
男孩以魔鬼的口吻蛊惑:“交换吗?”
“好……”
“嗯?”
听到路明非的回答,男孩反倒有些不敢置信。几千年了,哥哥从没在这件事上犯过迷糊。
“交换吗?”男孩又一次问。
“好……”
得到确认后,男孩嘴角的弧度愈发上扬,最后实在没绷住,先是压抑不住的闷笑,转瞬便彻底不装,仰头大笑。
死死按住自己的腹部,笑得浑身发抖,前仰后合,眼角却忍不住泛红。孩童最纯粹的笑声层层回荡。
“那一千年完了,撒旦必从牢笼里释放!”
两个人在这片静止的时空互相依偎着拥抱。
“Something for nothing,50%融合!”
他们的体表浮现细腻的鳞片,漆黑双翼撕裂衣衫轰然展开,磅礴可怖的威压席卷整条街巷,悬浮半空的身影睁着能灼烧世间的黄金瞳,垂眸俯视下方蝼蚁般的步离人。
“这什么物种?”一个步离人问。
另一个步离人声音颤抖的回道:“不知道,但他的眼睛有古怪,我只是看着就有股尿意。”
那从地狱归来的怪物掌握了权与力,自高天俯冲而下,以最原始、最能彰显力量的方式展开了杀戮。
凄厉的惨叫接连炸开,鲜血漫天倾洒,方才穷追不舍的猎手,尽数沦为利爪之下的亡魂,如同他们此前对待金兰百姓那般,毫无还手之力。
“哥哥,体会到了吗?这权与力的美妙,而这只是开始,有些事情只有零与无限,一旦开头就就回不去了。”
站在一片狼藉之上伸展双翼的怪物低语呢喃。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选择了交换,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内心愉悦。
……
待路明非重新掌控身体之时,街巷早已尸横遍野,指尖沾满温热粘稠的血渍,浓重的血腥味钻入鼻腔。
看着双手沾染上的血肉、毛发,他居然觉得满心愉悦。
他抬手甩去指尖血迹,抬眼望向空荡巷口,方才相拥的魔鬼身影,早已消散无踪。
方才他并非真的意识全无,只是被似本能操控。
包括那最后的呢喃,也是他亲口说的,就是有了这个想法,然后他就说了。
“我不会是精神分裂吧?”
路明非欲哭无泪。
总觉得那不应该是自己,而是恶魔占据了他的身体。他应该是个衰仔,没有那么多暴力因子才对。
印象中正常的展开应该是别人欺负到他头上,他只会越想越气,然后就这么受着,生个窝囊气就完了。
就算有了啥惊天的超能力,估计也就是把这群步离人吓跑,而不是聆听哀嚎,再不停的扭断他们的四肢,脸上还带着扭曲的笑。
路明非蹲了下去,将双手上的污秽擦在还算完好的裤子上。
捂住双眼,似在哭泣。
可那嘴角的弧度却和那个魔鬼一样的男孩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