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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8-23 08:27:30

“这破落户的认亲宴我不吃了,把族谱拿出来吧。”

碎裂的玉佩残骸在青石板上泛着幽冷的暗光。

苏震额角的青筋猛地暴起,手里的青瓷酒盏被他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擦过苏怀钰苍白的脸颊,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

他眼皮都没眨一下,身如修竹,笔挺地立在风雪狂灌的门槛处。

正厅里的暖炉烧得正旺,兽首铜鼎里吐出昂贵的安神香。

满桌的山珍海味冒着热气。

对比着苏怀钰身上沾满泥水和血污的粗布单衣,显得刺眼又荒诞。

坐在主位上的林氏猛地站起身,护崽般将苏清羽死死搂在怀里。

“你这个大逆不道的孽障!不仅伤了你二哥,还要在这个时候闹分家,你是想气死我们吗!”

林氏指着苏怀钰的鼻子,尖锐的嗓音里满是嫌恶。

“我们侯府供你吃供你喝,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苏清羽靠在林氏怀里,肩膀单薄地瑟缩着。

他适时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眼角泛起惹人怜爱的薄红。

“娘,别怪哥哥……都是清羽的错。”

苏清羽的声音气若游丝,抓着林氏的袖口颤声恳求。

“哥哥流落在外十五年,吃了不少苦,对我心生怨怼也是应该的。”

他怯生生地看了苏怀钰一眼,手指攥紧了胸口的锦缎。

“清羽咳一咳不要紧的,千万别因为我伤了和气,更别怪罪哥哥……”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字字句句都在往苏怀钰身上泼脏水。

侯府众人的眼神瞬间变得像看仇人一般。

在他们眼里,苏怀钰就是个不知好歹、嫉妒成性的恶鬼。

苏怀钰冷冷看着这张戴了十五年虚伪面具的脸。

胃里泛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生理性恶心。

前世的他,就是被这种软刀子一寸寸剐去了血肉。

他没有去辩解半句,只是抬手将沾着冰碴的衣摆随意一拂。

“别演了,我嫌恶心。去拿族谱。”

苏震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手指着苏怀钰不住颤抖。

在他看来,这个一向唯唯诺诺、扒着侯府大门不肯撒手的废物,不过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离了镇远侯府的庇护,一个随时都会咳血暴毙的病秧子,连京城的半个时辰都活不过!

不过是仗着懂些下三滥的手段,伤了云澈,就敢来这里拿乔。

“好,好得很!”苏震怒极反笑,厉声喝道,“管家,去把祠堂的族谱请来!”

他死死盯着苏怀钰,眼神阴鸷。

“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有没有这个胆子画押!”

大厅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丫鬟小厮们大气都不敢喘,全都用余光偷偷打量着门口那个消瘦的身影。

不多时,管家捧着厚重的烫金族谱匆匆赶来。

包裹着明黄绸缎的族谱被重重砸在苏怀钰面前的红木案几上。

浓墨在端砚里晕开,散发着陈腐压抑的气息。

苏震居高临下地冷睨着他,等着看这个逆子腿软求饶的丑态。

苏怀钰连半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径直走上前。

苍白到几近透明的手指握住狼毫笔,笔尖饱蘸浓墨。

手腕翻转,毫无凝滞。

一道浓黑粗暴的墨迹,死死划过了那页写着“嫡子苏怀钰”的纸张。

笔尖力透纸背,直接将那页昂贵的宣纸划出一道刺目的裂口。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留恋。

毛笔被他随意掷在砚台上,墨汁飞溅,弄脏了管家的衣摆。

苏怀钰举起右手,将那根还残留着苏云澈血迹的大拇指,重重按在划掉的名字上。

鲜红的指印盖在黑色的墨迹上,透着决绝的死气。

“从今往后,我苏怀钰与镇远侯府再无半点瓜葛。”

他声线清冷,犹如玉石相击,砸在安静的正厅里。

“生死桥归桥,路归路。”

苏清羽看着那份按了血手印的族谱,嘴角在无人察觉的阴影处疯狂上扬。

这个蠢货,竟然真的自己放弃了侯府的庇护。

天道气运,终于要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人了。

再也没人能跟他抢四大才俊的偏爱,也没人能动摇他侯府嫡子的地位。

苏怀钰转身,不再施舍半分目光给这群披着人皮的怪物。

大宝和小宝一人牵住他的一边衣角,昂首挺胸地跟着他向外走。

两个小小的背影,像两名忠诚的护卫,死死护着他们最重要的人。

“滚!出了这个门,你就是死在街头,侯府也绝不会给你收尸!”

苏震的怒吼在背后炸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回应他的,只有灌入大厅的呼啸寒风。

厚重的朱红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将那些虚伪的嘴脸、恶心的算计彻底隔绝。

走出侯府所在的这条长街,一直强撑着的意志力瞬间垮塌。

失去了天道法则的强行维系,这具破败的玉骨体终于爆发了反噬。

寒风无孔不入地钻进苏怀钰的骨缝。

喉管深处涌起难以遏制的腥甜。

苏怀钰猛地弯下腰,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滚烫的血液顺着指缝溢出,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刺目的红坑。

五脏六腑像被放在火上反复煎熬。

视线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重影。

“爹爹!”

小宝急得带上了哭腔,伸出温热的小手去拍苏怀钰颤抖的后背。

大宝紧紧抿着唇,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用力撑住苏怀钰往下坠的身体,试图寻找一个可以避风的角落。

视线模糊间,苏怀钰脚步一个踉跄。

跌跌撞撞地拐进了一条幽暗深邃的死胡同。

身体重重撞上了一堵坚硬冰冷的木板。

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那是一辆通体由极品玄木打造的巨大马车。

它静静蛰伏在没有风雪的暗巷深处,犹如一只潜伏在黑夜里的凶兽。

拉车的八匹西域骏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灼热的白气。

苏怀钰脱力地靠在车辕上,呼吸凌乱破碎。

鲜血沾染了马车昂贵的黑色帷裳。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往前走哪怕一步,只能虚弱地闭上眼,任由黑暗吞噬意识。

马车内部,暗沉的龙涎香与浓郁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

斜倚在软榻上的男人倏地睁开了双眼。

一双暗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暴戾与嗜血的暗芒。

大渊朝的主宰,当今圣上萧君赫,此刻正死死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长期的狂躁症与嗜血冲动,正撕裂着他的理智。

车厢外那阵破碎的咳嗽声,伴随着风雪吹进了一丝微弱的气息。

那是夹杂在浓烈血腥气里,独属于玉骨体的清冷药香。

五年前那个荒唐雪夜的味道。

那个将他当做解药榨干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味道。

萧君赫猛地坐直了身体,颈侧的青筋剧烈跳动。

狂躁的杀意在这一瞬间被另一种更加偏执的疯狂所取代。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剑薄茧的大手,猛地挑开了厚重的车帘。

暗淡的月光倾泻而下。

萧君赫死死盯着靠在车辕上的那个瘦弱身影。

苍白破碎的侧脸,沾血的唇角,还有那股让他魂牵梦萦了整整五年的气息。

一模一样。

狂跳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着肋骨。

男人猩红的眼底燃起燎原的烈火,暴虐的占有欲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

他猛地攥紧窗棂,木屑在指尖化为齑粉。

马车帘子被这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彻底掀开。

车内,杀伐果断的暴君萧君赫抬眸,那股属于五年前的熟悉幽香瞬间唤醒了他的记忆。

他沙哑下令:“给朕拿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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