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朕拿下他!”
沙哑的指令如同催命的符咒。
蛰伏在暗巷深处的十数道黑影瞬间暴起。
锦衣卫宛如出鞘的利刃,携着凌厉的破风声,直扑靠在车辕上咳血的单薄身影。
苏怀钰眼前的世界已经被猩红的血色糊满。
五脏六腑如同被业火焚烧,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彻底被抽干。
他冷冷看着逼近的寒光,修长的指骨悄然扣紧了掌心。
还没等他催动体内残存的那丝灵力。
大宝萧念那张带着婴儿肥却冷酷至极的脸,猛地挡在了他的视线前方。
小小的手掌如同变戏法般,从粗布短打的怀里掏出一颗乌黑浑圆的铁球。
大宝手腕陡然发力,将铁球狠狠砸向满是冰碴的青石板地面。
“砰——”
震耳欲聋的炸裂声在狭窄的死胡同里轰然荡开。
浓郁刺鼻的紫色毒烟瞬间如井喷般爆发。
硝石与刺鼻的辛辣药粉混合在一起,直接封死了锦衣卫的所有视线。
冲在最前面的暗卫被毒烟呛得涕泪横流,手中长剑瞬间失去了准头。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小宝萧慕像一头发怒的小牛犊,一把攥住苏怀钰纤细的手腕。
五岁的幼童爆发出骇人的天生神力,硬生生将虚弱的成年男子拖拽进巷子深处。
“哥,走!”
小宝压低声音,奶音里透着孤注一掷的狠戾。
大宝一把揪住弟弟的衣领,凭着过目不忘的京城地图,一头扎进毒烟深处的岔路。
三个人的身影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融入了京城错综复杂的市井暗网中。
一阵狂风席卷而过。
紫色的毒烟被吹散,原本靠在车辕上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只有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一滩刺目的暗红血迹。
萧君赫踩着那滩血迹,从奢华的玄木马车上缓缓走下。
玄色的龙纹大氅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暗红色的瞳孔死死盯着空荡荡的巷口,眼周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轻微痉挛。
“主子恕罪!”
锦衣卫指挥使冷锋单膝重重砸在碎裂的石板上,额头的冷汗瞬间结成冰霜。
“属下无能,让那人借着奇门烟遁跑了。”
萧君赫没有理会跪在脚边的暗卫。
他缓缓蹲下高大的身躯,单膝触地,将修长粗糙的指节按在雪地里的那滩鲜血上。
滚烫的血液早已被风雪冻结。
他却像是对待什么绝世珍宝,用指腹一点点碾开那殷红的冰碴。
那股清冷、苦涩,却能瞬间抚平他脑海中狂躁杀意的药香,顺着指尖直击灵魂。
五年来无数个日夜的嗜血折磨。
无数次将大渊朝翻了个底朝天的焦躁。
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将要撕裂胸腔的偏执与疯狂。
萧君赫慢慢站起身,将沾染了那人鲜血的指尖抵在唇边。
舌尖探出,舔去了那一抹腥甜。
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低哑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
这只满身是刺的病猫,竟然还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跑。
“传朕的旨意。”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满地跪伏的锦衣卫。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阿鼻地狱里捞出来的冰刃。
“封锁京城九门,锦衣卫全员出动,去查今日各大客栈、钱庄和暗巷。”
“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朕找出来。”
冷锋脊背发寒,猛地磕头领命,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记住。”萧君赫猩红的眼眸里翻滚着滔天的占有欲。
“若伤了他一根头发,你们所有人的九族,就去黄泉路上给他做垫脚石。”
风雪顺着皇城的街道呼啸而过,一路刮进了镇远侯府。
夜色如浓墨般彻底笼罩了正厅。
上好的银丝炭在黄铜兽首盆里烧得通红,将整个屋子烘烤得犹如春日。
苏震背着双手,如同困兽般在名贵的地毯上来回踱步。
桌案上,那本被从中划破的烫金族谱依旧大剌剌地敞开着。
那个刺眼的血手印,像是在无声嘲笑着整个侯府的傲慢。
苏震烦躁地捏住眉心,视线第无数次扫过紧闭的正厅大门。
按照他十五年来的认知,苏怀钰那个懦弱卑贱的骨头,离开侯府半个时辰就会冻得爬回来。
只要饿他两顿,他就会乖乖跪在祠堂里放血。
可现在,更漏里的水滴已经落尽了三个时辰。
外面天寒地冻,那个连件夹袄都没有的病秧子,竟然真的没有回来。
内院突然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
丫鬟跌跌撞撞地扑进正厅,跪在地上大哭。
“侯爷!假少爷又咳血了,太医说若是今夜没有那心头血做引子,恐有性命之忧啊!”
苏震的脸色瞬间铁青,眼角的皱纹因为暴怒而深刻。
他一把抄起桌上已经凉透的残茶,狠狠砸在青砖地面上。
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正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反了!这逆子是要造反!”
苏震咬牙切齿地咆哮,脸上的横肉剧烈颤抖。
“去把管家给我叫来!”
佝偻着腰的管家连滚带爬地进了门,脑门上全是明晃晃的汗水。
苏震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领,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命令。
“带上二十个护院,拿上精钢打造的镣铐,去城西那间破庙!”
“那个废物身无分文,只可能躲在那种肮脏的地方避雪。”
他松开手,将管家一把推开。
“不管用什么手段,就算是打断他的腿,今晚也必须把他给我拖回来放血!”
城西,废弃多年的破庙。
狂风卷着雪花,顺着残破的屋顶漏洞肆意灌入。
漆黑的庙宇四周连一声犬吠都没有,安静得仿佛一片死域。
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粗暴地撕裂了这片死寂。
几十支燃烧的火把将破庙周围的积雪照得通红。
管家手里攥着一根手腕粗的麻绳,三角眼里闪烁着狐假虎威的凶光。
他冲着身后的二十几个带刀家丁使了个眼色。
两个粗壮的汉子上前,抬起穿着铁头靴的脚,对准那两扇腐朽的木门猛地踹了下去。
“砰——”
木门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轰然倒塌,砸起半人高的呛人灰尘。
管家举着火把,气焰嚣张地冲进大殿。
“大少爷,别藏了,乖乖跟奴才回去领罚……”
话音未落,他的声音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灭在了喉咙里。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空荡荡的庙宇。
哪里有半个人影。
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几只受惊的野鼠吱吱叫着钻进神台底下的缝隙。
殿柱上结满了密密麻麻的惨白蛛网,连一个鲜活的脚印都没有留下。
凛冽的寒风倒灌进来,吹灭了管家手里的半数火把。
黑暗中,无边的恐惧像毒蛇一样缠上了他的脊背。
管家牙齿打着颤,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眼角砸在泥地里。
“坏了,真少爷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