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比刚才更黑了。
我举着蜡烛往前走，火光摇曳，把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我总觉得那些影子里藏着东西，但每次回头，又什么都没有。
"冷静，冷静。"我对自己说，"这就是个黑店，黑店有黑店的规矩。"
我回到客厅，那台电视机还在播放雪花。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电视虽然没图像，但一直有声音，只是之前我太紧张，没注意听。
那是一种很轻的嗡嗡声，像有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情绪——愤怒、悲伤、怨恨，混在一起。
我蹲下来，把耳朵凑近电视屏幕。
嗡嗡声更清楚了。我隐约听到几个词："火……煤气……不是意外……"
我猛地直起身。
火？煤气？不是意外？
302房间的前住户，一家三口，死因难道是煤气爆炸或者火灾？但王哥只告诉我这是"出过事的房子"，没说什么事。
我掏出手机，想上网查一下"锦绣花园 302"的新闻。但手机没有信号，网络也连不上。
"操。"我低声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不是微信，不是短信，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软件通知：
【阴间 Tourism】尊敬的用户林知白，检测到您已进入副本服务流程，是否开启"消费者之眼"功能？
我愣了一下，点了"是"。
手机屏幕一闪，出现一行字：
【消费者之眼已激活。您现在可以看见服务的真实评分、漏洞与改进建议。】
紧接着，我眼前的世界变了。
客厅里所有物品上面都浮现出半透明的文字和数字，像游戏里的物品提示。
【倒扣的沙发：舒适度-3，存在安全隐患，建议更换。当前评分：1.2/5】
【嵌地的电视机：播放内容单一，噪音过大，建议维修。当前评分：0.8/5】
【墙角的霉斑：卫生条件极差，建议清洁。当前评分：0.5/5】
我目瞪口呆。这什么玩意儿？灵异版大众点评？
我继续看，发现不止是物品，连空气中都有提示：
【副本氛围：恐怖值7.2/10，但缺乏层次感，惊吓点过于密集，建议劳逸结合。】
【引导员服务：态度冷漠，解释不清，评分1.5/5。】
【副本主线任务：逻辑混乱，目标模糊，建议优化。】
我越看越觉得离谱，但也越看越兴奋。
这个"消费者之眼"，简直就是专门给我这种杠精准备的。我能看见副本的所有漏洞，然后写成差评逼它整改。
但问题是，怎么写？写给谁？
我低头看手机，屏幕下方出现了一个按钮：【提交反馈】。
我点了进去，出现一个表单：
【302号副本体验反馈】
您对本次副本的整体满意度：☆☆☆☆☆
您认为副本存在的主要问题：__________
您的建议：__________
您是否愿意将反馈公开：是 / 否
我看着这个表单，脑子里飞速运转。
如果我现在给差评，会发生什么？副本会整改？会给我补偿？还是会激怒那三个影子，直接把我弄死？
我不敢确定。但眼下我没别的办法。那三个住户让我查他们的死因，可我什么都查不到。也许差评能逼副本给出更多信息。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填写反馈。
整体满意度：一颗星。
主要问题：
"1. 副本引导员态度冷漠，任务说明不清，导致用户无法完成主线任务。
2.副本场景布置存在安全隐患（倒扣沙发、嵌地电视等），影响体验。
3.那些被困的魂情绪过于激动，缺乏有效沟通机制，用户无法正常获取线索。
4.主线任务目标模糊，'让客户满意'未给出具体标准，涉嫌霸王条款。
5.副本未提供任何辅助工具或线索，对新手极不友好。"
建议：
"1. 提供完整副本背景资料，包括住户身份、死亡原因等关键信息。
2.改善那些被困的魂沟通方式，允许用户通过对话获取线索。
3.给予新手用户适当的道具支持。
4.明确任务完成标准，避免误导用户。"
公开反馈：是。
填完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点了提交。
手机屏幕闪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
【反馈已提交。系统正在评估……】
【评估完成。您的反馈被认定为"有效差评"。副本将进行整改，您将获得相应补偿。】
【补偿内容：线索卡×1、通灵眼药水×1、阳气护符×1。】
我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多出了三样东西。
一张黑色的卡片，上面画着一个问号。
一瓶眼药水大小的小瓶子，里面装着淡红色的液体。
一张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图案。
"这也行？"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原来这个副本真的是服务业。只要差评写得够专业，它就会乖乖整改。
我先把阳气护符塞进兜里，然后打开通灵眼药水，往眼睛里各滴了一滴。
眼药水刚进去有点凉，然后是刺痛，像是眼睛里进了辣椒水。我揉了半天，再睁开眼时，发现世界又变了。
这一次，我看见客厅的空气里漂浮着许多细小的光点，有白色的，也有黑色的。白色的光点很温和，黑色的光点则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顺着黑色光点最密集的方向看去，发现它们都流向卧室那扇黑色的门。
"线索卡。"我拿起那张黑色卡片。
卡片上的问号开始旋转，然后变成了一行字：
【线索卡：302号住户死亡真相（碎片一）】
【死亡时间：三年前的冬至夜。】
【死亡方式：煤气泄漏引发爆炸。】
【关键疑点：爆炸前半小时，302房间的门锁被从外面反锁。】
我的心跳加快了。
门锁被从外面反锁。这不是意外，是谋杀。
我继续看卡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碎片二获取条件：让至少一位住户对您产生'信任'情绪。】
信任。
也就是说，我不能只靠差评通关，还得和那三个影子搞好关系。
我把线索卡收好，拿着蜡烛走向卧室。
这次敲门的时候，我的手没那么抖了。
"三位，"我说，"我查到了一些东西。能不能进去聊聊？"
门开了。
三个影子还坐在蜡烛圈里，但姿势变了。男人抱着胳膊，女人低着头，小孩则睁大眼睛看着我。
"你查到了什么？"男人问。
我走进去，盘腿坐在他们对面，把蜡烛放在地上。
"三年前冬至夜，"我说，"你们因为煤气泄漏引发爆炸死亡。但爆炸前半小时，302的房门被从外面反锁了。"
女人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男人黑洞般的眼睛似乎缩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女人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阴森，而是带着一丝颤抖。
"我有我的办法，"我说，"现在我想问你们几个问题。你们生前，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有没有人想要你们死？"
男人和女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小孩却开口了："大哥哥，我记得。那天晚上，有个叔叔来家里敲门，说是查煤气的。爸爸让他进来了。"
男人猛地转头看向小孩："小宇，你说什么？"
小孩被吓了一跳，裂到耳根的嘴瘪了瘪："我……我没说过吗？那个叔叔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他进来后，在厨房里待了很久。"
我感觉自己抓到了关键线索。
"那个叔叔，还有什么特征？"我问。
小孩歪着头想了想："他身上有股味道，像……像爸爸公司里的油漆味。"
"油漆味？"我转向男人，"你之前做什么工作的？"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说："装修队。我是包工头。"
"有没有跟人结过怨？比如工程款、债务、或者……"
"有。"男人打断我，"三年前，我接了一个大活，给城东一个老板装修别墅。完工后老板拖欠工程款，我去讨了几次，跟他吵过架。后来……后来就出事了。"
女人抬起头，裂开的脸颤抖着："你是说，那个人……他为了赖掉工程款，杀了我们的孩子？"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线索还不够，但方向已经出现了。
"那个老板叫什么名字？"我问。男人张了张嘴，刚要回答，整个房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蜡烛的火光同时熄灭。
044号引导员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警告：用户林知白正在获取超出副本权限的信息。请立即停止，否则将触发惩罚机制。"
我冷笑一声，掏出手机。
"又要给差评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