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号引导员的声音冰冷而机械："用户林知白，你的行为已经超出新手副本的安全范围。请立即停止调查，否则将扣除你的阳寿作为违约金。"
我坐在地上，三个影子就在我旁边，我能感觉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寒意。但奇怪的是，这次我没那么怕了。
可能是因为穷惯了，对威胁有点免疫。
"扣除阳寿？"我反问，"协议上有写这一条吗？我怎么记得只写了"违约需支付违约金"，具体金额和方式都没写清楚。你这属于格式条款，按《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这种排除消费者权利、加重消费者责任的条款是无效的。"
044号沉默了几秒。
"……用户林知白，你并非在消费实体商品。"
"但我消费了服务，"我说，"阴间 Tourism"提供服务，我付出时间和阳寿风险，这就是消费关系。既然你们要走商业化路线，就得按商业规则来。你们隐藏关键信息、威胁消费者、条款不清，我每一条都能写差评。"
空气里的压迫感减弱了一些。
044号的声音再次出现，但没那么咄咄逼人了："你想怎样？"
"很简单，"我说，"第一，告诉我这个副本的全部背景信息，包括三位住户的真实身份、死亡经过、以及他们执念的来源。第二，给我合理的任务完成标准。第三，停止威胁我。"
"这些信息属于副本核心设定，不能随意透露。"
"那就是服务态度问题，"我低头看手机，"消费者之眼"显示【引导员服务态度评分：0.5/5】，"我会再写一条差评，标题就叫《新手副本故意隐瞒信息，诱导用户死亡消费》。"
"等等。"044号终于有点急了，"你公开差评，会影响副本的评级。"
"所以咱们谈谈？"
长久的沉默。
最后044号说："我可以给你部分信息。但你要答应，不再继续追问副本运营方的秘密。"
"成交。"
044号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客厅里，还是那么模糊，但姿态似乎低了一些。
"302号住户，男主人陈建国，女主人刘美华，独子陈宇。三年前的冬至夜，302房间发生煤气泄漏爆炸，三人当场死亡。由于爆炸破坏了大部分证据，警方以意外结案。"
"但门锁被反锁了。"我说。
"是的。这是副本形成的关键执念。"044号说，"陈建国生前怀疑是别墅老板赵德海雇凶杀人，但没有证据。这个执念让他和其他两位住户被困在302副本里，无法轮回。"
"所以我的任务，其实是帮他们找到证据？"
"主线任务'让住户满意'，本质上就是化解他们的执念。"044号说，"但副本规则不允许直接透露真相，必须由体验者自己调查。"
我点点头："懂了。你们就是个剧本杀，我是玩家。"
044号没听懂"剧本杀"，但她没追问。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有，"我说，"那个赵德海，现在怎么样了？"
"信息超出副本权限。"
"差评警告。"
044号："……他还活着，住在城东'云顶山庄'7号别墅。"
"漂亮。"我笑了，"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要离开这个副本去查赵德海，怎么走？"
044号愣了一下："副本一旦进入，必须完成主线任务才能离开。"
"所以你们也不确定赵德海是不是真凶？""副本只记录住户的执念，不保证执念的真实性。"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好，那就让我出去查。查到了真凶，回来告诉他们。查不到，我认了。"
044号说："你没有离开副本的权限。"
"但你们有'消费者之眼'这种东西，说明你们重视用户体验。"我举起手机，"我现在就写一条差评，说你们副本把用户关在里面不让走，涉嫌非法拘禁。你们知道现在阳间对'非法拘禁'四个字多敏感吗？"
044号又沉默了。我低头开始填反馈表。
这次我刚填了两行，044号就开口了："停。我可以给你一次临时离副本的机会，但有时间限制。"
"多久？"
"天黑前。下午五点前必须回来。"
"够了。"
044号抬起手，客厅中央出现一扇白色的门。
"穿过这扇门，你会回到302房间的现实世界。但记住，只有你能看见副本相关的东西，普通人是看不见的。不要向任何人透露阴间 Tourism 的存在。"
"放心，"我说，"没人会信我。"
我转身对三个影子说："你们等我消息。如果我查到了真相，会回来告诉你们。"
男人陈建国站起来，他的身形依然高大，但气势没那么压迫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他问。
我想了想，给了一个真诚的答案："第一，我不帮你们，我就得永远留在这儿。第二，你们一家三口死得不明不白，我看着也不舒服。第三，"我顿了顿，"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写小作文特别厉害。"
女人刘美华裂开的脸动了动，像是在笑："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小孩陈宇跑过来，抓住我的手。他的手冰冷刺骨，但力气很小。
"大哥哥，你要小心。"他说，"那个赵德海，很坏很坏。"
"我知道。"
我走向那扇白色的门。穿过门的一瞬间，我听到了044号的声音："用户林知白，祝您消费愉快。"
我回了她一句："服务好了再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