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庆论坛结束时，已经快到傍晚六点。
礼堂里的人陆续起身，前排的校领导和嘉宾还在交谈，后面的学生举着手机往台前靠。
林晚站在侧边过道，趁人群还没有完全散开，又补拍了几张现场照片。
顾承泽正和一位头发花白的教授说话。
比起接受采访时，他站在台上显得更加从容。主持人偶尔抛出一句计划之外的玩笑，他也能自然接住；遇到学生提出过于宽泛的问题，他不会说几句漂亮话敷衍，而是帮对方把问题重新缩小，再给出回答。
林晚举起相机时，顾承泽恰好朝这边看过来。
隔着几排座椅，两个人的目光短暂相接。
他没有避开镜头，也没有继续转头和别人交谈，只在原地停了两秒，等她按下快门，才重新看向身边的教授。
林晚检查了一下刚拍到的画面。
构图完整，人物神情自然，连礼堂上方那块过亮的屏幕都没有影响曝光。
不愧是经常出席公开活动的人，什么时候该给校媒留照片，心里门儿清啊。
她放下相机，准备补拍退场画面。
一名志愿者端着几杯咖啡从台侧过来。沈悦接过其中一杯，撕开两包糖倒进去，低头喝了一口，眉眼明显舒展不少。
林晚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沈悦看起来干练利落，没想到口味这么甜。
不过，职场已经够苦了，饮料就该多放点糖。
不远处仍然有人讨论顾承泽。
有人说真人比财经杂志上的照片年轻，也有人打听他下次还会不会回学校参加活动。两名女生站在林晚旁边挑刚刚拍到的照片，翻了半天，最后一致认为侧脸最好看。
林晚低头整理器材，没有参与，却在心里狠狠支持了一把。
群众的审美果然没有问题。
顾承泽的外形确实出众。
林晚忍不住回忆，采访时两个人面对面坐了四十多分钟，他说话时始终看着她，偶尔停下来等她组织新的问题。她原本以为自己准备得足够充分，真正对上那双眼睛，还是有几次差点忘记下一句要问什么。
好在她的职业素养及时战胜了美色。
否则辛苦争取来的第一次正式采访，很可能因为受访者长得太好看，变成一场令人扼腕的职业事故。
林晚背起相机包，跟着新闻社的人回到三楼。
新闻社工作室里很快堆满设备。有人导出论坛照片，有人核对签到名单，还有人捧着已经凉透的工作盒饭，站在插座旁边匆匆吃了两口。
林晚把录音和视频分别备份，确认文件都能正常打开，才开始筛选采访画面。
文章首图有两个备选。
第一张是顾承泽的正面单人画面，构图正式，放在校庆报道里不会出错。
第二张来自采访过程。林晚侧身坐在画面左边，正在低头看提纲。顾承泽坐在对面，视线越过桌上的录音设备，落在她身上。
两个人都没有看镜头，却比第一张更像一场真正发生过的交谈。
林晚在两张照片之间来回切换。
正式版本当然要在工作群里确定，梁老师和对方公司都得确认，流程一步不能少。
但走流程归走流程，不影响她先找沈悦探个口风。省得两张照片扔进群里，又开始“第一张正式、第二张自然”的循环battle，半个小时说没就没。
打工人的时间也是宝贵的！
林晚打开微信，找到那个昵称为C的新联系人。
沈悦从预采访开始便一直负责对接，帮她确认过流程，也在现场替她协调时间。对顾承泽团队的公开要求，没有人会比她更熟悉。
而且这位助理姐姐工作能力强，人也很好。林晚只是一个第一次负责正式专访的学生，对方仍然愿意给她私人联系方式，显然是真心想帮她把工作做好。
职场上遇到这种前辈，必须珍惜。
林晚将两张照片发过去。
林晚：这两张哪一张更适合做首图？我想先定一下方向，再发到工作群里。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分钟，对面便有了回复。
C：第二张。
林晚重新点开第二张照片。
果然，专业人士的审美和她高度一致。
四舍五入，这一轮她赢得毫无悬念。
她正准备回复，聊天框里又跳出一条消息。
C：你今天很漂亮。
林晚眨了下眼，唇角随即弯起来。
沈悦姐姐真好啊，不仅帮她，还给她鼓励。这一定是觉得她今天上镜很专业吧。
林晚心里美滋滋地想，她今天比平时早起了半个小时，衣服换了两套，头发也拆了重新扎。要是这样还不好看，那半个小时岂不是白白牺牲了睡眠。
她赶紧回复微信。
林晚：能被你夸好看，那我今天这身就算没白收拾啦。
她发完便把手机放到电脑旁，继续整理照片。
——
晚上八点十二分，顾承泽坐进回公司的车里。
车门合上以后，外面的喧闹被隔开。司机将车驶出校园，沈悦坐在副驾驶，正在确认明天上午的日程。
顾承泽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林晚的回复停在对话框最下方。
林晚：能被你夸好看，那我今天这身就算没白收拾啦。
顾承泽眉梢轻抬。
他这是——被反撩了？
发出“你今天很漂亮”时，他预想过林晚的反应。
她可能礼貌地说一句谢谢，也可能发来一个表情，再把话题拉回照片。再主动一些，大概会回一句“你也很帅”。
眼前这句话却直白得超出了他的预料。
能被他夸好看，所以今天这身没有白收拾。
难道她今天认真打扮，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希望被他看见？
顾承泽认真考虑了几秒，觉得这种可能性并不低。
毕竟，他确实足够优秀。
前排的沈悦说完一项安排，等了片刻，没有听见回应。
她回过头：“顾总？”
顾承泽抬起眼：“什么？”
沈悦停顿了一下，把刚才的话重新说了一遍：“明天九点的会议，需要提前准备纸质材料吗？”
“不用，电子版就可以。”
沈悦应声记下。
顾承泽重新看向手机。
屏幕已经暗了。
他抬手点亮，那句话再次出现在眼前。
采访时还一口一个“顾先生”，规矩得连一句题外话都没有。
隔着微信，这是放飞自我了？
她知不知道自己的话听起来是什么意思？
顾承泽靠回座椅。
以往也有人刻意向他释放暧昧信号，但他通常懒得理会，干脆地拒绝，再直接疏远。
但今天换成林晚，他却一点都没有提醒她注意分寸的念头。
甚至有些受用。
顾承泽思索片刻，决定小小地试探一下。
C：那确实没有白收拾。
消息发送成功。
他觉得这句话也带着一点暧昧。
顾承泽没有撤回。
等了一会儿，没有收到回复。他想，难道还在忙采访的事？
他重新点进输入框。
C：还在学校？
这次林晚很快回复。
林晚：嗯，刚整理完一部分素材，准备去学校东门找点吃的。食堂已经不肯收留我了。
随后还发来一个小猫哭泣的表情。
顾承泽看着那只小猫，唇角缓缓扬起。
这和刚才那个撩他的林晚又不太一样。
原来她放下工作状态以后，是这样的？
有些可爱。
顾承泽还想多挖掘一些她没有展露出来的样子。
C：现在才吃饭？
林晚：别提了，采访的时候不敢分心，论坛结束又忙着整理素材。不过没关系，东门有家小馄饨还开着，那味道很绝！
没等他回复，下一条消息又跳了出来。
林晚：旁边那家奶茶店也很好喝，桂花乌龙你喜欢吗？你下次来学校可以试试哦。
顾承泽的视线停在“下次来学校”几个字上。
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这是不是有点快了？
今天他们才刚见面，聊天也没超过十句。
算了，换个话题。
C：这么晚还喝奶茶，不怕睡不着？
林晚：所以只能忍住。我上次晚上九点喝了一杯，凌晨两点还精神得想给甲方再剪一版。
C：你还接剪辑工作？
林晚：接一点小单，算甲方付钱监督我进步。
顾承泽低声笑了一下。
沈悦从平板上抬起头，朝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顾承泽察觉到她的目光，神情恢复如常，只是没有放下手机。
林晚又发来一条消息。
林晚：主要是最近想多攒几份能拿得出手的作品。今天这个采访如果顺利发出来，我以后接人物稿也能涨涨价。
顾承泽想起采访结束以后，她第一时间戴上耳机确认录音的样子。
原来她那么紧张，不只因为这是一次校庆采访。
她在为自己的下一份工作做准备。
C：明天有课吗？
林晚：第一节，早八人伤不起。
林晚：放心，我吃完就回去，绝不挑战老师的点名速度。
顾承泽看着接连出现的两条消息。
这一次，他确信不是自己误会。
她明显也对他有兴趣。
他只问了有没有课，她却连自己吃完饭会回去都一起说了，像是在向他交代行程。
顾承泽仔细地梳理了一遍。从那句“没白收拾”开始，林晚似乎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拉近距离。
她愿意靠近，他没有拒绝的必要。
C：不如先去吃饭？素材明天再整理。
林晚：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过了几秒，她又发来一句。
林晚：下次你来学校，还是我请你喝桂花乌龙吧，今天多亏你照顾我。
顾承泽把这句话看完，笑意没有收回去。
刚才还只是推荐，现在就要请他喝奶茶了吗？
或许是有感谢，但应该不只有感谢。
顾承泽对自己的判断一向有信心。
他点开手机日历，可惜校庆以后，近期没有返校的行程安排。
顾承泽看了片刻，又退回聊天框。
C：好。
回复发出去以后，他觉得还可以再主动一点，又补了一句。
C：先去吃饭。
对面发来一只举爪敬礼的小猫。
顾承泽看了几秒，往上翻，找到那张采访照片。
他仔细看着照片里的林晚。她低头看着提纲，而他正看着她。
屏幕即将暗下去时，顾承泽抬手碰了一下。
随后长按照片，选择保存。
屏幕上方弹出提示。
照片已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