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月初六。
我一身绯红嫁衣,从侧门被一顶小轿抬进了镇北侯府。
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宾客满堂。
只有几个嬷嬷丫鬟,在冷清的夜色里,把我送进新房。
谢珩之那日精神尚好。
他穿着一身喜服坐在床边等我。
喜烛的光映在他脸上,柔和了他棱角分明的五官。
“晚棠。”
他唤我,声音带着笑意。
“我们成亲了。”
我盖着盖头,轻轻“嗯”了一声。
他伸手揭开盖头。
四目相对。
我看见他的温柔。
心口猛地缩紧了。
“委屈你了。”
他说。
“如今我这副模样……连个像样的婚礼都给不了你。”
我摇头,想说什么,却哽在喉间。
那一夜,红烛燃到天明。
婚后日子平淡得像水。
谢珩之身体日渐好转,只是记忆始终没有恢复。
他开始重新接手侯府一些事务,但大多时候还是在家休养。
我们像寻常夫妻一样过日子。
他待我温和有礼。
陪我赏花,听我弹琴,雨天叮嘱我添衣。
只是我总觉得——
我们之间隔着一层纱。
他对我好,是因为他以为我是他失忆前深爱并定下终身的女子。
我对他好,是因为我知道这一切全是偷来的。
一年后,我有了身孕。
谢老夫人高兴得很,送来了许多补品,对我和缓了不少。
谢珩之更是小心翼翼。
每日要听我说说孩子的情况。
亲自翻古书为孩子取名。
长子出生那日,他在产房外守了一整夜。
我醒来时,他握着我的手。
眼眶有些红。
“晚棠,谢谢你。”
我鼻头一酸,差点落泪。
可转头看见赵管家在门外站着,眼神意味深长,我又把泪咽了回去。
这府里,有太多人知道我的底细了。
长子满月那日,来了不少贺客。
我抱着孩子在堂上露了一面,便被老夫人打发回了后院。
“你身子弱,先歇着。”
谢老夫人说得体贴,可我知道,她是怕我在人前露了马脚。
毕竟——
来贺喜的那些夫人小姐们,哪个不是人精。
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六品官之女,忽然成了镇北侯夫人,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我回房时,碰见了一个人。
侯府二等管事嬷嬷,钱嬷嬷。
她拦在回廊上,不紧不慢朝我行了个礼。
“夫人好。”
我点头,打算绕过她。
她没让路。
“夫人怎么不在前头招呼客人呢?满月宴上不见侯夫人出面,传出去不好听。”
话里有刺。
我看着她。
“老夫人说我身子弱,让我先回来歇着。嬷嬷有什么不解的,可以去问老夫人。”
钱嬷嬷笑了笑。
“老奴怎么敢去问老夫人。只是夫人进府也一年多了,府里人多嘴杂,有些话——”
她压低声音。
“老奴替夫人挡了好几回了。”
我的手捏紧了。
“什么话?”
“说夫人的来历……有些蹊跷。”
她笑容不变。
“六品官家的小姐,没有媒聘、没有六礼,从侧门抬进来。侯爷的三段婚事,满京城都知道。可从没听说过——有一位顾姑娘。”
我退后一步。
“嬷嬷到底想说什么?”
“老奴不想说什么。”
钱嬷嬷看着我怀中的孩子,语气忽然变得柔和。
“只是想提醒夫人——有些位子,光坐上去是不够的。得坐稳了才行。”
她说完行了个礼,退到一旁让路。
我抱着孩子走过去,后背出了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