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子被踩这件事,段寻风第二天就没往心里去了。
第二天放学的时候,朔在天台楼梯口等他,手里拿着一把铁骨扇。
"拿去。"
段寻风接过来掂了掂:"哪来的?"
"家里多了一把,放着也是放着。"朔说,"你不是没扇子么?"
段寻风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扇骨有点轻,开合倒是顺滑。他拢进袖口:"谢了。"
"嗯。"
朔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段寻风站在楼梯口,把扇子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铁骨的,扇面素的,感觉不是很趁手。
他还是想去买一把适合自己的。
铁匠铺在后街,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串风铃。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坐在柜台后面擦一把苦无,看见寻风进来,眼皮抬了一下。
"小孩,买什么?"
"扇子。"
"扇子在门口架子上,自己挑。"
段寻风看了一眼门口插着的十几把扇骨——竹的、木的、铁的都有。他拿起来试了几把,竹的太轻,木的太重,铁的做工太糙。
"有没有好一点的?"他问。
老头多看了他一眼:"手稳得不像七岁。"
"家里人教过。"
"家里人?姓什么?"
"段。"
老头想了想,没想起木叶有这个姓,但没再追问。他弯腰从柜台底下翻出一把扇子,铁灰色的,素面,摸起来比门口那些都沉一些。
"这把是合金的,人家订了没来取,放了三个月了。"老头说,"你要的话便宜给你。"
段寻风接过来开合了一下——比朔给的铁扇重,但重心在扇头五寸处,合上时手指刚好卡进柄根的凹槽里,像是照着谁的手形打的。
"多少钱?"
老头说了个数。段方旬算了算抚恤金余额,刚好够。
他从口袋里摸出钱放柜台上:"要了。"
走出铺子的时候,夕阳光从屋檐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扇面上,那层素面铁灰泛出一层极淡的光。
段寻风把扇子拢进袖口。
手不空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前面巷口靠墙站着一个人。黑头发,黑眼睛,手里攥着一杯果汁,看姿势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你买扇子了?"朔问。
"嗯。"
"比那把好?"
段寻风把新扇子从袖子里抽出来,在手里转了半圈:"重一些,重心更舒服。"
朔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果汁递了一罐过来,罐壁上凝了一层水珠,冰的。
段寻风接过来喝了一口,柠檬味,齁甜。
"你来进货?"段寻风问。
"路过。"朔说。
段寻风没拆穿。铁匠铺在后街,跟朔回家的方向完全是反的。
两个人靠墙站着,一人一罐甜到发腻的柠檬果汁。夕阳把巷口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个人叫中岛。"朔忽然说。
段寻风偏头看他。
"公告栏上贴着他哥升中忍的通知,名字一样。"朔把空罐子捏扁,咔啦一声,"三年级,他哥是刚升的中忍。"
段寻风喝了口果汁。
"你打算怎么办?"朔问。
段寻风想了想,把最后一口果汁喝完,罐子随手往巷口的垃圾桶一抛,哐当落进去。
"踩碎的扇子又不是我的。"他说,"所以我没往心里去。"
朔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人挺奇怪的。"
"还行。"
"走了。"朔把捏扁的罐子塞进口袋,转身往巷子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那把扇子——"
"嗯?"
"铁匠铺卖给你的价钱,至少比市价贵了三成。"
段寻风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袖口里露出的扇骨。
朔已经走出巷子了。
段寻风站在夕阳里,把扇子抽出来又合上,合上又抽出来。
贵就贵了吧。
上辈子他买东西也从不算账。有钱就花,没钱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