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那股热意还在。
它藏在骨里,不灼皮肉,只一寸寸烫过脊梁。原本压在肩上的两名族卫忽然皱眉,因为他们发现,跪在地上的废骨少年竟在一点点把背挺直。
“按住他!”
张元山冷喝。
两名族卫同时发力。
张玄膝下青石裂出细纹,血从裤脚渗开。他脸色白得吓人,却硬是撑着没有再伏下去。
沈月璃的眼神微动。
她从小认识张玄。
那时张临渊还在,张玄还是青岩城最耀眼的孩子,敢提着木剑追着比自己高一头的少年打。后来测骨那日,灵纹尽碎,一切都变了。
张玄没再去沈家。
她也没再来张家。
再见面,便是退婚。
沈月璃垂下眼睫,将另一只玉盒放在案上。
“这是三枚养脉丹,算沈家补偿。”
张玄笑了。
嘴角裂开的血让这个笑显得有些刺眼。
“补偿?”
他看向那只玉盒。
“沈月璃,你知道我娘现在需要的不是养脉丹,是玄阳宗的续命灵露。三枚养脉丹,给淬体境的人养伤都嫌薄……”
沈月璃沉默。
她身后的沈家护卫冷哼。
“张玄,别不识抬举。一个废骨,能得三枚养脉丹,已是沈家仁慈。”
张玄没有看护卫。
他只看着沈月璃。
“这句话,也是你的意思?”
沈月璃指尖微颤。
祠堂里的香烟绕过她的脸,让那张清冷的面容有些模糊。
她最终道:“张玄,沈家也有沈家的难处。”
张玄明白了。
难处。
强者的难处,可以让弱者失去尊严。
世家的难处,可以把一纸婚约烧得干干净净。
那他母亲的命呢?
他张玄的难处,又该找谁说?
张元山不耐烦道:“废话够了。矿契在哪里?”
张玄缓缓抬手,从怀里取出一枚黑色铁片。
那就是血矿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变了。
张元山甚至忍不住站起身。
“拿来。”
张玄将铁片攥在掌心。
“药。”
张元山皱眉。
“族中已派人去请药师。”
“我要玄阳宗续命灵露。”
“你以为那是什么?一瓶续命灵露,足够换三座普通矿山!”
张玄盯着他。
“那我就不换。”
祠堂里的气氛骤然压紧。
张元山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张玄看见了。
他很清楚,若不是矿契需要他自愿交割,主脉早已把他剥皮拆骨。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支脉老仆跌跌撞撞冲进来,跪倒在门槛前。
“少爷,不好了!夫人吐血了!”
张玄脑中嗡的一声。
他猛地起身,却被族卫重新压住。
这一次,骨中热意骤然窜起。
张玄肩头一震。
两名淬体境三重的族卫竟被震得倒退半步。
祠堂内一片惊愕。
张玄也愣了一瞬。
那股力量来得太快,退得也快。下一刻,经脉像被火线刮过,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还是站住了。
张元山死死盯着他。
“你不是废骨?”
张玄没有回答。
他把矿契重新收入怀里,转身往外走。
“张玄!”
张元山怒喝。
张玄停在门口,雨水打湿他半边肩。
“我娘若死,血矿契会跟着我一起进血雾山脉。你们谁也拿不到。”
他回头,眼里没有少年人的慌乱,只剩被逼到尽头后的冷。
“不信,就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