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第三天,周教官宣布了一个消息——今晚有拉歌比赛。
消息一出,整个队列瞬间炸了锅。拉歌比赛,说白了就是两个班面对面站着,互相扯着嗓子唱歌,谁声音大谁就赢。听起来很无聊,但对于一群在太阳底下被晒了三天的高一新生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乐子。
"咱们唱什么?"陈野兴奋得像只看到骨头的狗。
"《团结就是力量》呗,还能唱什么。"旁边一个同学说。
"太老套了,"陈野摇头,"得唱个有气势的。"
"你有什么好建议?"苏念问。
"《好汉歌》怎么样?"
"……你认真的?"
"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陈野当场就唱了两句,声音大得隔壁班的人都回头看。
苏念扶额:"行吧,你开心就好。"
最后全班投票,选了《团结就是力量》。陈野虽然遗憾没能唱《好汉歌》,但被选为领唱,立刻又精神了。
"兄弟们,今晚全看我的!"陈野站在教室前面,双手叉腰,"我保证把隔壁班唱趴下!"
苏念坐在座位上,默默给他鼓了个掌。不是鼓励,是提前哀悼。
下午的训练照常进行。周教官今天心情似乎不错,训练间隙还跟大家聊了几句,说他当年军训的时候比他们还惨,站军姿站了一个小时,腿抖得像筛子。
"所以你们已经很幸福了。"周教官说完,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苏念和陈野对视了一眼。昨天食堂那个情报果然没错——这家伙笑起来的时候,确实没那么可怕。但也仅限于"没那么可怕",而不是"不可怕"。
晚上七点,拉歌比赛正式开始。
操场中央,高一(3)班和高一(4)班面对面站成两个方阵。中间隔着十米的距离,几个教官站在两侧当裁判。其他班级围坐在四周看热闹,整个操场上人山人海,嗡嗡嗡的说话声像一锅烧开的水。
4班的领唱是个女生,扎着马尾辫,嗓门不小。他们先唱了一首《打靶归来》,声音整齐,气势不错。
轮到3班了。
陈野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他挺胸抬头,双拳紧握,活像一个即将冲锋陷阵的将军。
"团结就是力量——"他一声怒吼开场,声音大得操场边上的树叶都抖了三抖。
然后他跑了调。
不是跑了一点点,是完全跑到了另一个调上。原本雄壮的旋律被他从C大调拽到了一个介于F和G之间的混沌地带,听起来像一只情绪激动的公鸡在打鸣。
但陈野完全不在意。他继续唱,嗓门越来越大,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激昂,仿佛整个操场都是他的演唱会现场。
后面的同学一开始被他的调带偏了,有人跟着跑,有人试图往回调,整个方阵的声音像两条河流撞在一起,乱成一团。但神奇的是,虽然调是乱的,但音量是够的——四十多个人扯着嗓子喊,那气势确实压过了4班。
"这——这——比太阳更强!"陈野最后一句飙了一个高音,破音破得惊天动地。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笑声和掌声。
4班的人笑得蹲在地上,旁边围观的班级笑得前仰后合。连几个教官都忍不住笑了,周教官一边笑一边摇头,不知道是骄傲还是丢人。
苏念站在队列里,嘴角抽搐。他认出了那个调——陈野确实是认真的,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唱得好。
比赛结果出来了,3班赢了。不是因为唱得好,纯粹是因为声音大。裁判教官的原话是:"3班虽然跑调跑到了姥姥家,但这个音量确实没谁了。"
陈野高兴得原地蹦了三下:"赢了!兄弟们我们赢了!"
苏念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恭喜,你是全场跑调跑得最大声的人。"
"那叫气势!"陈野纠正他,"调可以跑,气势不能丢!"
"……行吧。"
拉歌比赛结束后是自由活动时间。教官说九点半之前回宿舍就行,大家轰地散了。有人去小卖部,有人去打电话,有人回宿舍躺着。
苏念本来想回宿舍睡觉,但陈野神秘兮兮地拉住了他。
"兄弟,你看这是什么。"陈野从迷彩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包辣条、一袋薯片和一瓶可乐。
苏念眼睛亮了一下:"你哪来的?"
"下午训练的时候偷偷去小卖部买的,藏在裤兜里没被发现。"陈野得意地晃了晃袋子,"走,回宿舍吃去。"
两个人溜回宿舍楼。宿舍是八人间,其他室友有的出去打电话了有的在洗澡,房间里只有他们俩。陈野关上门,拉上窗帘,把零食往床上一倒,两个人盘腿对坐,像两个地下交易者。
"来,先干一个。"陈野拧开可乐,递给苏念。
苏念接过来喝了一口,碳酸的刺激感从喉咙滑下去,爽得他眯起了眼。军训三天没喝过冰的,这口常温可乐喝起来都比平时香十倍。
"爽。"陈野撕开辣条,一口气吃了三根,"军训的饭实在不行,我每天都饿。"
"你不是吃了三碗饭吗?"
"那不一样,那是主食,零食是精神食粮。"
苏念撕开薯片,往嘴里塞了几片,觉得这话说得虽然离谱但好像也有点道理。
两个人正吃得开心,门突然开了。
不是室友,是周教官。
他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床上摊了一片的零食。苏念手里的薯片停在半空中,陈野嘴里还叼着半根辣条,辣条的尾巴垂在下巴下面晃荡。
空气凝固了三秒钟。
"好吃吗?"周教官问。
陈野把辣条咽下去,艰难地说:"报告教官……好吃。"
"好吃是吧,"周教官点了点头,"出来,走廊站着。"
两个人乖乖出去站好。走廊里灯光明晃晃的,地上瓷砖反着光。隔壁宿舍有人探头出来看了一眼,被周教官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军训期间禁止在宿舍吃零食,这个规定你们不知道?"
"知道。"两个人齐声说。
"知道还吃?"
陈野嘴快:"报告教官,主要是太馋了。"
苏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别什么都说实话。
周教官看了陈野一眼,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最后他指着走廊尽头:"那边站着,站到十点。不许说话,不许动。"
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并排站好。
周教官走了,走廊里安静下来。远处有教官在查其他宿舍,偶尔传来几声呵斥。苏念靠在墙上,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是操场,月光洒在跑道上,安安静静的。
"兄弟。"陈野小声开口。
"不是说好不许说话吗?"
"教官又不在。"
苏念想了想,"……行吧,你说。"
"你说咱俩是不是天生一对损友?第一天认识就打球,第三天就一起被罚站。"
"那叫倒霉,不叫天生一对。"
"一样一样。"陈野嘿嘿笑了两声,"不过说真的,我初中那会儿朋友不多,大家都觉得我太吵了。"
苏念偏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从窗户照进来,陈野的侧脸线条很硬,但表情有点不像平时那么大大咧咧。
"吵怎么了,"苏念收回目光,"又不犯法。"
"你嫌不嫌我吵?"
"嫌。"
"……"
"但习惯了。"
陈野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那我以后少说点。"
"你做不到的。"
"也是。"
两个人在走廊里站了将近一个小时,期间被路过的查寝教官瞪了两次,但因为没有教官在场监督,他们偷偷聊了不少——从各自的老家聊到喜欢的球星,从小学的糗事聊到高中的计划。
苏念发现陈野虽然看着大大咧咧,但其实是那种一旦认定你是朋友就掏心掏肺的人。他初中时候有个最好的朋友转学去了外地,两个人到现在还保持着联系。
"所以你第一天就拉着我打球,是因为……"
"因为你看着像我以前那个哥们儿。"陈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就是那种话不多但靠谱的感觉。"
苏念沉默了两秒,"我就随便说说啊——你这种人,到哪都不缺朋友。"
陈野嘿嘿一笑,没再说话。
十点的铃声响了,两个人回到宿舍。其他室友都已经睡了,鼾声此起彼伏。苏念爬上自己的上铺,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长方形。远处操场上有人在吹哨子,声音很轻,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苏念。"陈野在下铺小声喊他。
"嗯?"
"明天走——不对,明天军训完打球去!"
苏念嘴角翘了一下,翻了个身。
"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