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很稳。”
李浩说完，第一个凑到门边。
林默伸手把他拽回来。
“稳的人不会站在最前面。”
张超蹲在地上，先挪开压住桌腿的塑料箱，又把折叠桌往旁边拖了半米。他没有直接碰铁皮柜，而是检查木门上的裂缝和门轴。
“门还能用。”
“开到一掌宽，外面的东西挤不进来。它要是冲过来，大山和我推柜子，其他人别堵在后面。”
大山卷起袖口，站到张超旁边。
“俺也去看看这怪有多大劲。”
“先说清楚。”林默压低声音，“只观察，不攻击。看清数量、位置和移动速度，马上关门。”
“谁不听指挥，下一次我不会让他参加行动。”
李浩握着半截扫帚杆，点头点得最快。
“明白。”
郑伟看他一眼。
“我怎么觉得这话主要说给你听的？”
“少废话。”
几人把家具挪开一道缝，张超握住门把手，缓慢往里拉。
木门刚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便钻进休息室。
郑伟捂住鼻子，脸色发绿。
“这气味模拟也太过分了。”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员工通道。应急灯时亮时灭，地上散着纸箱、塑料袋和打翻的清洁桶。干涸的血从走廊深处拖到门前，旁边还落着一只女式皮鞋。
几米外，一头穿着蓝色员工制服的丧尸背对他们，正蹲在墙边进食。
它抓着一块分辨不出原样的血肉，牙齿咬过骨头，发出细密的脆响。右腿裤管被撕开，膝盖外翻，站立时身体明显偏向左侧。
李浩脸上的兴奋淡了不少。
“这真是游戏建模？”
张超盯着丧尸的腿。
“右腿有伤。”
“左手少两根手指。”老李补充道，“脖子也歪了，转头可能不灵活。”
林默把这些记在心里，抬手示意关门。
门轴在这时发出一声轻响。
咿呀。
走廊里的咀嚼声停了。
丧尸转过头，半张脸已经烂穿，浑浊的眼珠正对门缝。
“关门！”
张超立即往回拉。
丧尸四肢着地，扑向休息室。受伤的右腿没有让它慢多少，几米距离转眼被它冲过。
木门还差一掌宽就要合拢，发黑的手已经插进门缝，五根手指扣住门框。
砰！
门板狠狠夹住它的小臂。
普通人挨这一下，骨头早该断了。丧尸只停顿片刻，手指仍在抓挠，指甲刮下大片木屑。
“顶住！”张超喊道。
大山压上肩膀，两人同时发力。木门向外合了一点，很快又被丧尸推回来。
门缝里，那只浑浊的眼睛盯着他们，腐烂嘴巴不断开合。
郑伟抄起拖把杆，朝它的手臂砸下。
木杆撞上骨头，当场裂开。
丧尸手臂上只多了一道浅痕。
“打手没用！”郑伟退了一步。
楚天举起扫帚杆挤到门边。
“让开，本座来！”
他对准丧尸的眼睛刺过去，木杆却撞在门框上，断成两截。
房间里的人全愣了一下。
楚天看着手里的断杆，脸迅速涨红。
“这具身体还未适应。”
丧尸抓住这个空当猛然发力，木门被顶开大半。张超和大山同时后退，折叠桌也被撞翻。
“撤到里面！”林默挥出棒球棍，砸在丧尸肩膀上。
这一棍没能击退它，只让它的身体偏了一下。
几个人转身后撤。李浩刚才一直站在后面，脚底却踩中滚落的空矿泉水瓶。
瓶子滑出去，他重重摔在地上。
“浩子！”郑伟回头。
李浩撑着地面想爬起来，丧尸已经越过木门，扑在他身上。沉重的身体压住胸口，他连气都喘不上来，只能用半截扫帚杆顶住丧尸的脖子。
“救我！”
丧尸抬手拍开木杆，腐烂的嘴向他脸上压去。
郑伟握着断掉的拖把杆冲回来，用尽力气砸中丧尸侧脸。丧尸脑袋歪了一下，转头盯住他。
那股腐臭贴着脸冲过来，郑伟的动作顿时僵住。
楚天也冲上去，半截扫帚杆刺向丧尸后颈。木杆被丧尸反手抓住，咔嚓一声掰断。
下一秒，丧尸咬住李浩的肩膀。
“啊！”
惨叫声撞在狭小房间里，所有人耳朵都在发麻。
鲜血喷到墙砖上。李浩双脚疯狂蹬地，手掌抓住丧尸的头发，指甲几乎抠进腐烂头皮。
游戏没有替他削弱疼痛。
牙齿撕开皮肉、扯断肌肉的感觉清清楚楚。他的惨叫很快哑下去，身体也不再挣扎。
郑伟还想上前，被张超一把拽住。
“救不回来了！”
“他能复活！”林默喊道，“都退回来，先把门关上！”
大山抄起折叠桌，和老李从侧面撞向丧尸。张超拖住郑伟，楚天捂着手腕后退，林默连续挥棍，逼得丧尸低头护住猎物。
几人趁它啃食李浩，合力把木门拉回。
铁皮柜再次顶住入口，折叠桌和塑料箱全压了上去。
门外的撕咬声仍在继续。
休息室里没人说话。
郑伟靠着墙，手里还握着断掉的拖把杆。他低头看见自己手背上的血，用衣角擦了两次都没擦干净。
楚天坐在地上，盯着断裂的木杆。他没有再提低阶死灵，也没说自己只是失误。
大山喘着粗气。
“这东西的力气，比俺想的大多了。”
老李捡起被撞歪的椅子，手也在抖。
“娃娃刚才真没气了？”
林默没有回答。
系统召来的玩家，落地还不到十分钟，已经死了一个。复活只是系统的一句话，在亲眼见到李浩回来之前，谁也无法确定那句话能不能当真。
【玩家李浩死亡。】
【检测到玩家首次死亡。】
【复活机制正式解锁。】
【首次死亡：立即复活。】
【第二次死亡：一分钟后复活。】
【第三次死亡：十分钟后复活。】
【后续复活等待时间持续增加。】
【警告：死亡痛觉完整保留。】
【警告：玩家遗体留在当前世界。】
房间中央亮起白光。
李浩凭空摔在地上，双手紧紧捂住肩膀和脖子。
“别咬了！”
“别他妈咬了！”
郑伟扑过去抓住他。
“浩子，看着我！你回来了！”
李浩挣扎了一会儿，才发现肩膀完好，脖子上也没有伤。他抬头看向其他人，脸上全是冷汗。
“我死了？”
“死透了。”郑伟声音发哑，“尸体还在门外。”
李浩转身干呕，肚子里空空的，只吐出几口酸水。
“这他妈叫游戏？”
“这是酷刑模拟器。”
李浩喘了半天，抬起颤抖的手，调出个人面板。
【玩家：李浩】
【等级：1】
【状态：健康】
【死亡次数：1】
【复活点：员工休息室】
【下次复活等待时间：一分钟】
郑伟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又扒开短袖领口看了一眼。新生的皮肤平整完整，连一道齿痕都没有。李浩疼得缩了一下，反手拍开他。
“别碰，明明没伤，我还是觉得骨头在疼。”
张超蹲下检查他的瞳孔和手指，让他报出名字、日期，又问了几句宿舍里的事。李浩全答得上来，记得被咬死的每个细节，身体也能正常活动。
“身体重做了，记忆和痛觉都留下了。”张超说，“复活不是白送的。再死一次，还要在外面等一分钟。”
“一分钟很长。”林默看向门口，“安全区里有丧尸的时候，更长。”
这句话让众人安静下来。
他们刚才都看见了李浩复活，也看见了另一具李浩留在门外。倘若这扇门被撞开，复活点就会变成餐桌。玩家可以一次次回来，丧尸也可以守在白光旁边一次次把他们撕碎。
更麻烦的是，系统只负责重构身体，不负责凭空补充食物和水。六个玩家现在感觉不到饥饿，是因为他们刚刚降临。再过几个小时，休息室里仅剩的物资根本不够八个人分。
林默走到门边，蹲下摸了摸新裂开的门板。刚才那次冲撞让锁舌松动，门框上多出一道指宽的裂口。再来两三次，这扇门未必还能挡住它。
“都别说话，先复盘。”
他用棒球棍在灰尘里画出走廊和木门的位置。
“它听见门轴声以后才转头，说明声音能吸引它。右腿受伤，直线冲刺仍旧很快，转身时会向左偏。木棍打手臂没用，砸侧脸只能让它停一下。它进门之后先扑最近的人，抓到猎物后会低头进食。”
老李想了想，补了一句：“它脑袋撞到门框时晃得最厉害。身上不怕疼，头应该还是要害。”
“嘴也能咬断木杆。”楚天看着自己的武器，“下次不能把手送到它脸前。”
大山指了指倒在地上的折叠桌。
“门太窄，它进来时肩膀卡了一下。俺和张超要是提前顶住桌子，应该能把它夹在门口。”
刚才那场混乱被一句句拆开，终于变成能够利用的情报。
林默扫过几人的脸。
“复活是最后的保险，不是战术。下一次行动，谁再擅自往前冲，我会直接取消他的物资份额。”
李浩抹掉额头上的冷汗，第一个点头。
“这回我听你的。”
楚天沉默片刻，低声说道：“死亡居然会这么痛。”
“你想试就自己去。”
大山立即摇头。
“俺也不试。以后不能乱莽。”
老李点头。
“死不了也不能瞎送。疼的是自己。”
门外的咀嚼声渐渐停下。
砰。
木门又震了一下，刚刚放松的几个人全站了起来。
李浩脸色还白着，却捡起地上的半截木杆。
“不能一直躲。”
“它堵在门口，迟早还会进来。我的尸体已经喂了它一次，总得换点情报回来。”
郑伟看向那扇木门，握紧手里的断杆。
“刚才我们乱成一团，武器也没选对。”
“再打一次，先做计划。”
张超点头。
“门窄，家具也能用。只要不让它整个身体进来，六个人有机会压住它。”
几人的视线最后落到林默身上。
先前他们把林默当成发布任务的NPC，听见警告也没真正放在心上。现在地上还有血，门外还躺着另一个李浩。
林默拎起棒球棍，走到众人中间。
“先把能用的东西全找出来。”
“门口地形、它受伤的右腿、攻击方式，还有你们各自能做什么，我们重新算一遍。”
门外再次传来撞击。
林默看着六名玩家。
“好。”
“这次，听我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