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纱店门口拉起了黄白相间的警戒线。
郭凡赶到的时候,围观的人群已经堵了半条街。几个大妈举着手机踮脚往里拍,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听说新娘子死了”“婚纱都还没脱呢”。
他掏出警民联系卡往警戒线前一晃,负责值守的小警员看了一眼,让开了路。
迈过警戒线的瞬间,郭凡听见手机震动了一下。
系统消息弹出来:“新任务已触发。案件类型:诡异死亡。地点:梦幻婚纱摄影旗舰店。备注:线索关联度78%。”
才78%?郭凡皱了皱眉。系统给的线索关联度从来不会超过90%,一般都在60%上下浮动,78%已经算高了。这意味着这起案子极有可能跟之前那起鱼饵案有关。
他加快脚步往里走。
婚纱店的玻璃门半敞着,大厅里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展示用的模特假人,白色的婚纱裙撑在地上摊开,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下来过。几个店员缩在角落,脸色白得像墙皮。
“郭哥!”
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
郭凡抬头,看见刑警队的刘猛从更衣室探出半个身子,冲他招手:“你快来,这具尸体有点怪。”
他走进更衣室。
说是更衣室,其实是一间足有三四十平的试衣间,四面都是落地镜,顶上挂着水晶吊灯。此刻灯光大开,把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一具女尸靠在正对门口的沙发上。
死者穿着一件纯白色的拖尾婚纱,头纱凌乱地搭在脸上,露出一截下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势端庄得像是刚刚拍完婚纱照在休息。如果不是因为脖子上的紫色勒痕太过刺眼,郭凡几乎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死者叫什么?”
“周婉,28岁,婚礼定在下周六。”刘猛翻开随身记录本,“今天下午来试婚纱,店员说她两点半进的更衣室,三点半没出来,敲门没人应,找经理拿备用钥匙开门就发现人已经死了。”
“死因初步判定是机械性窒息,脖子上的勒痕应该是凶器留下的。”刘猛指了指死者的脖颈,“但奇怪的是,身上没有其他外伤,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郭凡蹲下身,绕着沙发走了一圈。
死者确实像是没有挣扎过。婚纱的裙摆整整齐齐,头纱虽然凌乱,但更像是被谁整理过后随手搭上去的。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甲干净,没有断裂,没有血迹。
“新娘子的婚戒还在。”一个小警员在旁边说了一句。
郭凡看过去。
死者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钻戒,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皱起眉。
凶手杀人后留下钻戒,说明不是图财。死者没有挣扎,要么是被下了药,要么是熟人作案,对方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动了手。而能把一个活人活活勒死却让她一声不吭——
不对劲。
郭凡的视线从钻戒上移开,慢慢扫过婚纱的每一寸。
婚纱是经典的一字肩款,蕾丝花边从锁骨一路延伸到肩膀,收腰的设计把死者身形的曲线勾勒得很好看。裙摆层层叠叠,在地上铺开一大片。
他的目光突然停在了婚纱的拉链处。
拉链在背后,因为死者的姿势,只能看到一小截露在外面。
郭凡绕到她身后,弯下腰。
拉链上,卡着一根极细的线。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凑近了看。那根线大约只有两三厘米长,从拉链齿缝里伸出来,颜色透明,几乎跟婚纱的蕾丝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光线正好照到那根线折射出一丝微光,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镊子,证物袋。”
刘猛立刻递过来。
郭凡小心翼翼地把那根线从拉链里夹出来,举到眼前。
鱼线。
高透度的钓鱼线。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断开了。
上一宗案子里,死者李浩被鱼饵堵住呼吸道窒息而死。那一包鱼饵,就是被装在一个钓鱼用的铅坠盒里,混在鱼线中间。
鱼饵。鱼线。
不同的两起案子,相隔不到三天,死者一个在河边,一个在婚纱店,看似毫无关联。但背后都有鱼线。
郭凡把证物袋装好,抬起头,正要说话。
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你谁啊?这里是警戒区,不能进——”
“我是死者的闺蜜。”
声音很轻,也很熟悉。
郭凡猛地转头。
白晶晶站在更衣室门口,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手里拿着一个白色信封。守在外面的小警员正伸手拦她,目光带着犹豫。
“白晶晶?”郭凡盯着她,声音不自觉地沉了几分,“你怎么在这里?”
“我说了,我是死者的闺蜜。”白晶晶晃了晃手里的信封,“周婉昨天寄了一份离婚协议书放在我这儿,说如果她出事了就让我拿出来。我没等到今天她找我拿,倒是等到了警察的电话。”
“谁给你打的电话?”
“警方。”白晶晶举起手机,“我的号码在周婉的紧急联系人列表里。”
郭凡看着她走进更衣室,脚步不紧不慢,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在沙发前停住,低头看了一眼死者的脸,睫毛颤了颤,但没有哭。
“能让我看看吗?”她指了指死者背后的婚纱。
“别碰尸体。”郭凡冷声道。
“我不碰。”白晶晶绕到死者身后,目光落在婚纱拉链的位置上,看了几秒,忽然抬眸,看向郭凡,“你发现那根线了吧?”
郭凡没说话。
白晶晶嘴角勾了勾,弯下腰,从婚纱裙摆下面轻轻扯了扯,从褶皱里抽出一卷缠绕的黑色物体。
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
那是一卷黑色的钓鱼铅坠,绑着几根细鱼线,胶带缠绕成捆状,末端垂着一枚小拇指长的银色鱼钩。
鱼钩很锋利,灯光照在上面,刺眼得很。
“找到你了。”白晶晶轻声说了一句,把铅坠放在旁边的柜子上,然后拍了拍手,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看向郭凡。
“这案子跟河边那起,是同一个人干的。”
郭凡看着她的眼睛,后背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觉得那双眼睛太熟悉了。那双眼睛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知道他会发现那根鱼线,知道他会把两起案子联系在一起。
“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白晶晶冲他眨了眨眼。
然后转身,迈步,走出了更衣室。
高跟鞋的声响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郭凡站在原地,捏着证物袋的手指微微发白。
手机震动。
他低头,看见刚才那个陌生号码又发来一条短信:
“她不是白晶晶。”
“那你他妈的倒是告诉我她是谁啊。”郭凡咬着牙,把手机塞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