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在眼前放大。
林宸抬起右手，迎了上去。
慢。他抬手的动作慢得离谱，台下几百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每一根手指是怎么慢慢收拢的。有人失声喊了出来：太慢了，这一下根本挡不住。
"啪。"
极清脆的一声。
拳头停住了。
林浩全力一击，被那只枯瘦的手掌，稳稳握住。
没人出声。人群边上，有人还保持着捂眼睛的姿势，指缝张着，露出三条缝。
一秒。两秒。
没有人眨眼。
林浩盯着自己的拳头，脸色一点点变了。他发力往回抽，抽不动。再发力，还是抽不动。那只看着单薄的手，像一把铁铸的钳子，咬着他的指骨，越挣，收得越紧。
疼痛顺着手臂往上窜。
"放手！"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林宸的声音很平，"一拳？"
林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台下几百双眼睛盯着，他甚至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他腾出左手，抡圆了，砸向林宸的太阳穴。
这一下，是奔着命去的。
林宸侧头。拳风擦着耳朵过去，带得发丝一飘。他松开手，退了半步，掸了掸袖子。
从始至终，他的呼吸都没乱过一下。
"林浩。"
"你练剑，还是跟劈柴一样。"
林浩浑身一震。
这句话，他听过。三年前，这个人还是六脉天才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过一模一样的话。那时候他只能咬牙忍着，等着这个人跌落泥里，等着把这句话还回去。
今天，他终于等到了。
可这句话，又落回了他头上。
"我杀了你——"
林浩双眼通红，脚下石板踏出裂纹，整个人像一头蛮牛撞了过来。
"够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落下来。不高，却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整座演武场按得一静。
林浩的身形僵在半空，硬生生收住势头。
林苍拄着雕花拐杖，从人群里慢慢走出来。老人脸上的笑照旧慈祥，看向林宸的目光里，甚至还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切。
可林浩最清楚这位老人：越是这副和善模样，心里盘算的事越阴。
"大典之上公然斗殴，成何体统。"林苍的语气，像在教训自家不懂事的孩子。他把手轻轻按在林浩肩上，往下压了压。
林浩双拳攥得咯咯响，狠狠瞪了林宸一眼，终究退到一边。
林苍转向林宸，笑意不改："宸儿，方才听闻，是你主动要退婚？"
"是我退。"
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话。三个字，落地有声。
"这门婚约，是你父亲生前与柳家定下的。"林苍慢慢捻着佛珠，字句不紧不慢，"你一句话便要推翻，未免太草率。"
林宸看着他。
沉默了几息，他开口，语气不快不慢："大长老，最先递退婚书的，是柳家。我林宸，不过是替他们把心里话说出来。"
他的视线扫过台下一张张脸，最后落在柳暮烟身上。
"柳小姐，不必为难。你想退，我成全你。"
"我林宸，无需你施舍婚约。"
"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再无半分纠葛。"
柳暮烟脸色发白。
她设想过无数种场面，哭求的，怒骂的，唯独没有这一种。被一个"废物"抢先舍弃，这份难堪压过了她所有的高傲。嘴唇动了动，她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林宸不再看她，转身朝场外走去。
脊背挺直，步子稳，没有半分迟疑。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让得很慢，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方才跟着哄笑的那几张脸，此刻全都低了下去，没人敢跟他对视。
身后，林浩盯着那道背影，手背上一根根青筋绷了起来。
他等了三年，就等把这个人踩进泥里的一天。今天，当着全族的面，被反反复复打脸的，却是他自己。
他手腕一抖。
一条乌黑铁链自袖中窜出，像毒蛇吐信，撕开空气，直取林宸后脑。
"林宸！今日就让你看看，你跟我之间的差距！"
链风先至。最近的几个族人惊叫着躲开。
有人喊了一声"住手"，嗓子都劈了。没人敢上去拉。武士境的偷袭，谁沾上谁倒霉。
林宸没有回头。
链尖，停在他后脑三寸之外。
就那么停住了。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锁链剧烈震颤，链身绷成一张满弓，却再难前进半分。
林浩脸色大变。他拼尽全力往回拽，手臂拽得发酸，锁链却像在半空生了根，纹丝难动。
他死死盯着那道背影。
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