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悬在半空,绷成一张满弓,却再进不得半分。
林浩每一次发力,力量都像灌进了深潭,悄无声息地被卸得干干净净。连把兵器收回来,都做不到。
他抬起头,对上林宸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怒,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漠然,像一个人站在高处,俯瞰地上一只不自量力的虫子。
恐惧毫无征兆地漫了上来。林浩的腿,开始发软。
他说不清这股力量是什么。可身体比脑子诚实,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同一句话:危险。
一声轻响从林宸体内传出。
很轻,像薄冰开裂。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那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苏醒,一层一层挣开枷锁。被毒素封了整整三年的经脉里,一股股力量破茧而出,天地间游离的灵气闻风而动,疯狂地涌进这具身体。
武气四重。
武气五重。
气息一层一层往上翻,压得前排的族人不自觉地往后退。
有个懂行的老者瞪圆了眼,嘴唇哆嗦着,一下一下地数:"六重……七重……他在突破!"
"八重了!九重!"
满场哗然。
人群里,几个方才还在哄笑的旁支子弟,脸上的笑僵住了,一点一点褪干净。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有人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武气九重。
再往上,就是武徒。
有人腿一软,坐在了地上。武徒境,在林家算不上什么。可一个被判了"废物"的人,三年寸步不进的人,几个呼吸跨过这道坎,性质就全变了。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的废物,在几个呼吸之间,把所有人甩在了身后。
林宸活动了一下手腕。力量还很生涩,像一台锈住的机器重新上油。可这具身体里流淌的东西,是他认得的。
回来了。
他松开对锁链的钳制,五指收拢,握拳。
林浩只觉得手腕一轻。兵器脱控的瞬间,他本能地催动全身武气护住心口,脚下连退三步。
来不及了。
林宸已经欺到近前。没有武技,没有花招,一拳,直直地递出去。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林浩连招架的念头都没来得及升起。
"轰。"
一拳印在胸口。
林浩整个人砸了出去,撞翻三张木案,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刮痕,最后撞上演武场的石柱才停下。他张着嘴想喊疼,一口血先涌了出来。
演武场上,落针可闻。
几百号人保持着前一秒的姿势,眼珠子却齐齐盯在场中那个少年身上。武气三重的废人,一拳撂倒武士境的天骄。这种事,说书先生都不敢这么编。
高台上,一位白发老者手里的茶盏端到一半,忘了喝,就那么举着,任由热气熏了满脸。
林宸收回拳头,掸了掸衣摆,垂眼看向瘫在地上的林浩。
"这一拳,替三年前的我讨回来。"
"下一次的账,另算。"
林浩躺在碎石里,想说什么,一张嘴,又是血。他看着那道身影,头一回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自己惹的,或许从来就不是什么废物。
高台上,佛珠停了。
林苍脸上的笑纹没动,浑浊的眼底却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快得没人看清。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一连三声:"好,好,好。"
老人缓步走下高台,来到林宸面前,伸手要去拍他的肩膀:"宸儿恢复实力,是我林家的大喜事——"
林宸侧身,避开了。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当着全族的面避开大长老,这一下,比那一拳还扎眼。
动作不重,却让那只手悬在了半空。
林苍的笑容纹丝不动,手从容收回去,继续捻佛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林宸看着他,没接话。
他看着这张慈祥的脸,想起的是那碗参汤。
台下没有一个人敢出声。众人看看地上吐血的林浩,再看看大长老悬空收回的手,谁也不明白,这场大典究竟是谁赢了,又是谁输了。
风卷着尘土掠过演武场,吹动那纸被丢在地上的退婚书。纸张翻了个身,露出柳家的印。
没人去捡。
林苍转身回高台。
步子还是那样稳。只是捻着佛珠的那只手,指节一根一根,泛了白。
林宸望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
他清楚,当众打脸只是开始。真正的麻烦,现在才要露头。
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力量回来了。可经脉深处那层黑色的东西还在,只裂开了一角。
那是什么,他必须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