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是被陈昊扶进里间的。
她左臂那道口子翻着肉,陈昊翻出医药包要给她缝,被她一把按住。
林默扫过那道伤口,深可见骨,却巧在不伤筋。
这伤换在平时不算重,可眼下没消炎药,烂起来要命。
他把系统商城的抗生素默默记上,等安顿好再塞她一份。
「别费劲,皮外伤。」她声音哑,眼睛却盯着林默,「小孩,你这地方哪来的。」
「捡的。」林默把一瓶净水塞她手里,「喝。你那几个弟兄在门外淋雨,再泡下去比伤还要命。叫他们进来。」
苏清盯了他两秒,朝门外喊了声。
「进来,别吵。」
门帘掀开,三个男人鱼贯进屋,个个湿透,其中一个扶着腰,半边脸肿得发亮。
林默扫了一眼,心里给这队人打了分。
装备乱,默契有,领头的女人比他们能打十倍。
他一眼认出,这是红蝎的残队,如今就剩四个了。
他没露声色,只把净水往苏清手里又递了递。
「你叫什么。」苏清问。
「林默。高二。」
「高二。」苏清重复了一遍,像在嚼这两个字有没有水分,「你囤这些,就为等这场雨?」
「不然呢。」林默没解释太多,「你先歇着。今晚别出这间屋,外头绿雨沾皮就烂。」
他转身出去,把卷帘门又加固了一道。
陈昊蹲在发电机边,小声说默哥这女人来头不小吧。
林默嗯了一声,说她值咱们全屋人加起来的战力,留住了。
苏清靠着墙问他怎么沦落成这样。
林默反问她,她半天才吐出几句。
原本带一队人往城外撤,半路被毒雨冲散,车翻了,人死了一半,她带着剩的四个躲了两天才摸来这片亮灯的地方。
林默听着,心里咯噔一下。
他早知道这女人不简单,前世是大型营地的副指挥,挡过三次异兽潮,这辈子才刚开场,就差点在江城折了。
他没点破,只把这张脸记进脑子。
她站的位置比他高,手底下管过上千号人,如今带着四个残兵敲他的门,说明江城外头已经烂到没法走了。
他盘算,这种人收住了,往后撑营地的骨架就有了。
黑雨下到第二天,城里开始死人。
林默派陈昊和苏清的一个弟兄轮流上通风塔瞭望。
消息一条条传回来。
东边小区整栋楼的人没出来。
南街超市被人抢空后烧了。
医院门口排的队从凌晨排到中午,后来队伍散了,因为医院自己先塌了。
林默把这些一条条记在墙上,用炭笔划掉死掉的去处,圈出还能下脚的楼。
城里的水早浑了,他得在人死光前把能用的货摸清楚。
每收一名活人,他心里那本账就厚一截。
到第二天下午,粮库里挤了十七个人。
有隔壁楼的老人,有跑单帮的小贩,还有一个抱着孩子、丈夫失联的女人。
林默把人分了组,能干的干活,不能干的待着,水按人头配给。
那女人孩子脱水,林默让陈昊先给她孩子灌了半瓶,女人红着眼道谢,被苏清在旁边看了个全。
苏清靠在墙角看他调度,半天憋出一句。
「你不像高中生。」
「我也不想是。」林默把分配表贴在墙上,「可惜重生没得选年纪。」
苏清没听懂,但觉得这小孩话里有东西。
第三天出事。
他记得清楚,黑雨第三天,隔壁单元的钱叔会先变异。
那人独居,养了条狗,平时见人就笑,病毒在他身上发作得比谁都快。
重生回来,林默第一天就让人把通往钱叔那一侧的通道封死,又当众点名,那扇门后头的人千万别放进来,谁放谁负责。
这套流程是他拿整支队的命换来的教训。
那时候没人信他,等门被撞开,走廊里躺了七个。
这辈子他把话说在前头,信不信由人,命是自己的。
他白天就盯到钱叔不对劲。
隔着门缝看,那人脸色发青,咳嗽带血沫,手指关节肿大。
林默当着全屋人的面说,这人三天内必变,谁心软谁偿命。
有人信,有人当耳旁风。
偏偏新来的小贩心软。
钱叔半夜拍门喊救我,小贩偷偷开了条缝。
林默是被走廊里的动静惊醒的。
「警告。检测到蚀骨病毒感染体活动,距离宿主十二米。目标,林晚。」
他光脚冲出去时,走廊里已经乱了。
钱叔整张脸肿成紫黑色,眼睛里没有白仁,喉咙里发出野兽似的嗬嗬声,正把林晚逼到墙角。
妹妹手里有根拖把杆,抖得根本戳不准。
绿雨还在窗外下,走廊灯一明一暗,把变异体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晚的拖把杆戳出去半尺就缩回来,那东西已经闻到了活人身上的热。
她咬紧牙,没往后缩,反而把杆子横在身前,自己往墙角退了半步把退路堵死,心想哥说过,不能让这东西过去。
林默没喊,没犹豫。
那瓶燃烧瓶是他昨夜花两百生存点换来的,就为等这一刻。
他拔掉引信,砸在钱叔脚边。
火轰地窜起来。
变异体怕火,这是他用半条命试出来的。
钱叔在火里抽搐了两下,扑通倒地,不再动。
焦味窜进鼻子,林默退了半步,面不改色把瓶底在裤腿上擦了擦。
整条走廊安静了。
小贩脸色惨白,腿软得站不住。
「我、我不知道他会变……」
「你差点害死我妹。」林默盯着他,语气平得吓人,「下次再擅自开门,你自己出去淋雨。」
他蹲下,确认钱叔彻底不动了,才回头看林晚。
妹妹眼眶红红,却没哭,反而把拖把杆攥得紧了些。
「哥,你早就知道他会变,对吧。」
「知道。」林默揉了揉她的头,「所以才封那扇门,还当众点过名。可惜有人心软。」
周围的人想起白天林默那句话,后背一阵发凉。
这小孩哪是运气好,他是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苏清从里间走出来,看着地上的焦痕,又看看林默。
她这辈子见过不少能打的人,没见过这种人。
钱叔变异前毫无征兆,这小孩却像提前写了剧本,连火瓶都备好了,连劝都不用劝一句。
她没把这话问出口前,已经把断铁攥紧了。
红蝎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最认一种人,就是明明比你还小,却比你还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问。
「说了,高二。」林默站起来,拍了拍裤腿的灰,「不过从今天起,你那队人归我管。行不行。」
苏清看了他三秒,把断铁往地上一杵。
「红蝎听你调度。但你要是带我们送死,我第一个反了你。」
「行。互相盯紧。」
这一仗打完,生存点又进了一笔,精神那栏跳了一格。
「战斗任务完成。击杀蚀骨变异体一。奖励生存点一百,精神加一。」
「支线任务收容进度更新。当前有效幸存者,十九人。累计奖励生存点九百五十。」
「主线任务更新。净水囤积,两吨一千公斤,仍差九百公斤。黑雨预计持续三十天。」
林默看着最后一行,眉头皱起来。
三十天黑雨,水还差一截,外面已经捞不到干净货了。
这笔账他得重新算。
小贩这时候跪下来,给林默磕了个头,说默哥我这条命是你捡的,以后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他把他拉起来,说跪什么跪,活着把水省着喝比什么都强。
苏清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一下。
这小子治人有一手。
林默早算准,黑雨一停,寒潮前锋就会压城,而江城供暖命脉早被人做空,名字叫赵氏物资。
他盯着赵氏物资四个字,忽然笑了。
赵坤那小子,家里的水原来深到这地步。
赵氏做局断供的账,他比谁都早看清。
这笔账提前半个月摊开,他反而觉得踏实。
赵坤那点靠山,够他慢慢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寒潮还有半个月,足够他先把这笔账,连本带利算在赵家头上。
「昊子,」林默朝陈昊招手,「明天开始,咱们得换路子搞水了。城里的干净货快没了。」
陈昊点头,苏清却皱眉。
「你打算去哪搞。」
「去比江城还早烂的地方。」林默看了眼窗外还在下的绿雨,「有些地方,比咱们这儿早死两天。」
苏清没再问。
她忽然觉得,跟着这个高二小孩,未必是件坏事。
林默把净水单子折好,塞进贴身的兜里。
赵坤家那点水深,他记下了。
寒潮半个月,这笔账,他连本带利,一笔一笔,算在赵家头上。
赵坤那张脸,他记下了。
寒潮半个月,够他把赵家的底,一层一层,扒给所有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