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风声呼啸,跟班搀扶着断指的同伴仓皇跑远,原地只剩下轩恒与炎戈二人。
炎戈脊背绷得笔直,方才的傲气彻底消散。
垂着肩膀,如同一条挨过狠揍的丧家之犬,喉结不停滚动,心底的恐惧压过了怒火。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轩恒脸上那一点淡淡的笑意彻底敛尽,神情漠然。
他上前一步,伸手直接扒开炎戈的衣襟,指尖按向肚脐炎戈空窍上方。
炎戈浑身猛地一颤,慌忙向后躲闪,脸色煞白。
“你干什么!”
“别躲。”
轩恒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目光落在炎戈肚脐上方一处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淡红色烙印上。
“下等资质,真是下贱啊。”
一句话落下,炎戈浑身一震,如同被惊雷劈中,瞳孔骤然收缩。
“你胡说!”
他厉声嘶吼,声音却止不住发颤。
轩恒冷笑。
“家老炎龙借助自己的生灵三阶‘寄托辕’,将自己的空窍暂时移植到你的体内,这就是炎龙家老没有出去在点拨大会上的原因吧。”
“你靠着你爷爷的空窍,测出中等资质,哄骗整个灵使学堂。”
炎戈双腿微微发软,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连连后退,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生怕林中藏着旁人听见这番话。
这件事是炎脉最大的隐秘,一旦外泄,他会被剥夺灵使身份,炎龙也会遭受学堂重罚。
“你……你从哪里知道的!”
轩恒步步紧逼,字字冰冷:“我有没有证据不重要。”
“只要我把‘移植空窍’这四个字当众嚷出去,你说,山寨里的族人们会不会好奇?”
炎戈浑身发抖,垂着头,肩膀彻底耷拉下来,再无半分往日飞扬跋扈的模样。屈辱与恐慌攫死死住了他。
“你想要什么。”他咬着牙,声音沙哑。
轩恒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三千灵石。”
炎戈猛地抬头,脸色涨红:“三千!你怎么不去抢!我手里根本没有这么多!”
“四千。”轩恒毫不让步。
炎戈牙关紧咬,内心疯狂挣扎。秘密曝光就是万劫不复,他根本没有谈判的资本,只能屈辱地低下头。
“好,我给,试炼结束,我凑齐交给你。”
“第二。”
轩恒继续说道。
“本次狩猎试炼,你和我组队。”
“你负责出力捕猎生灵,所有捕获到的猎物全部上交到我的名下。”
“对外只许说自愿与我结伴,不许向任何人泄露半点胁迫之事。”
炎戈缓缓抬起头,满眼不甘,双拳攥得有气无力。
狩猎试炼得到的生灵直接关系修行资源,让他辛辛苦苦捕猎,功劳全部归于轩恒,无异于被人踩在脸上碾。
“我……”
“我掌握着你的秘密。”
轩恒目光淡漠,没有半分怜悯。
“答应,你继续做风光无限的中等天才。”
“拒绝,明天全学堂都会知道你资质作弊的真相。”
山林之中枯叶随风盘旋飘落。
炎戈低着头,脊背佝偻,满心恨意却无可奈何。
屈辱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他像一条被按住脖颈的狗,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我答应。”
轩恒收回目光,不再看他狼狈的模样,语气平淡:“答应了就签字画押。”
炎戈无奈被轩恒强迫签字画押。
炎戈死死盯着轩恒的背影,眼底深处,滔天的怨恨悄然埋藏。
可表面之上,他只能压下所有情绪,沉默地抱着肚子,转身踉跄奔出山林。
一路失魂落魄赶回炎家大院。
刚踏入朱漆大门,紧绷的那股精气神骤然崩断,炎戈两眼一黑,直挺挺摔倒在青石板地面上。
“少爷!”
守在院落廊下的屠小虞快步冲过来。
少女身姿纤弱,连忙弯腰伸手,小心翼翼将炎戈上半身搀扶起来。
炎戈意识已经有些恍惚,只真切感受着手边那片温热柔软,整个人几乎半靠在屠小虞怀里。
屠小虞吃力架住他的胳膊,轻声唤道:“少爷,我扶您去见老太爷。”
她半扶半搀,一步一步把浑身发软的炎戈送到正厅。
主位之上,白发苍苍的炎龙早已端坐等候。
见到孙子满身狼狈、面色惨白地被扶进来,炎龙眉头骤然紧锁。
“传医师。”
炎家医师匆匆入厅,喂下丹药施以救治,做完处置便躬身退走。
待到炎戈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皮颤颤悠悠缓缓睁开。
“所有人退下。”炎龙沉声下令。
医师应声离去,屠小虞和几个下人也躬身低头,快步退出正厅。
厚重木门咔嗒一声合拢,偌大厅堂,只剩下祖孙二人。
烛火摇曳,光线明明暗暗。
炎戈脑海中还在反复回味方才屠小虞搀扶自己时那份温热柔软的触感,心神飘忽,久久回不过神。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炎龙嗓音低沉厚重,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
被爷爷厉声追问,炎戈才慌忙将飘散的思绪强行拽回。
山林之中遭受的胁迫与羞辱、所有愤懑委屈瞬间翻涌上来。
他一边脑子里不断闪过少女柔软的触感,一边添油加醋地开口诉说。
“爷爷,是轩恒。”
炎戈声音虚弱,歪曲前因。
“他埋伏在西山阴涧,打伤我的随从,蓄意羞辱我,拿着我们的换窍秘密要挟,逼迫我交出4000灵石,还要狩猎试炼强制和他组队,我捕猎到的所有生灵全部归他。”
“只要我敢拒绝,他就要公开毁掉我的名声。”
炎戈没有提及是自己的人先挑衅,在爷爷面前将自己塑造成纯粹的无辜受害者。
话说到一半,思绪又不自觉飘到屠小虞身上,短暂走神,语气都顿了一瞬。
炎龙手指紧紧攥住檀木座椅扶手,指节泛白,眉头深深拧起:“他说掌握了我们移植空窍的实证?”
炎戈浑身猛地一颤,走神的杂念瞬间消散干净。
“他掀开我的衣服,摸探了我空窍前的余留红印。”
说到这里,炎戈也满心困惑。
“只是有一件事我想不通,移植留下的那道淡红印记,长在肚脐附近,平日里衣衫层层遮盖,轩恒究竟是怎么猜到的?”
炎龙身子微微前倾,苍老的眼眸中满是凝重。
“此人留不得,须找时机灭掉。”
一句话如同冷水当头浇下。炎戈目瞪口呆,整个人僵在原地。
“灭…灭掉?”
“空窍移植乃是我炎家最大的机密,族长都不知晓,轩恒没有实据印便掀你衣物探找红印,必有蹊跷!”
“红印可以消掉,但是你!”
炎龙语气沉沉:“方才在山林,他一番言语,你自己就先乱了阵脚,全部招了。”
炎戈后背上瞬间爬满一层冷汗。
回想林中那一幕,对方只是抛出结论,自己便心神崩溃,全部如实交代。
“那…那可真得灭口。”炎戈眼中骤然燃起一丝希望。
炎龙轻轻摇头。
“现在不可冒险,轩恒虽没有铁证,可只要他当众把‘移植空窍’四个字抛到学堂之上,流言四起,就足以毁掉你的前程。”
“众口铄金,不需要确凿证据,众人怀疑多了便可让族长调查。”
炎戈双拳死死攥紧,胸膛剧烈起伏:“爷爷!难道我们就只能任由他肆意拿捏?灵石,还有狩猎功劳双手奉上?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炎龙抬眼看向他,眼神恨铁不成钢:“咽不下,也必须忍耐,表面交易照做,灵石凑齐给他,狩猎试炼听从他的安排,猎物尽数上交。”
炎戈猛地抬头,满眼难以置信:“您要我乖乖顺从?”
“顺从只是伪装。”
炎龙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
“三王山山林之内,凶兽遍地,处处都有可能发生意外。”
话语没有说完,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炎戈瞳孔骤然收缩,脑海里交替浮现两幅画面。
一幅是轩恒那双淡漠通透、将自己牢牢攥在手心的眼睛。
另一幅是屠小虞柔软温热的胸脯。
恐惧、屈辱、杀意、纷乱杂念在心底来回冲撞,手心已布满冰凉冷汗。
“在山里,制造一场意外……让凶兽将他杀死?”
炎戈嗓音微微发颤。
“正是。”
炎龙目光锐利。
“不留一丝和炎家相关的痕迹,轩恒若是死在山林,今日这场危局便烟消云散。”
这件事,只有你我二人爷孙知晓,不可向第三人吐露半个字,包括你的父母。”
“若是计划败露,别怪你爷爷我无情。”
炎戈喉头不停滚动,沉默良久,牙齿狠狠咬住下唇,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烛火噼啪作响。
炎龙望着孙子,缓缓开口。
“回去休养,好好调整心态,狩猎试炼之日,便是决断之时!切记,千万不要让轩恒怀疑。”
炎戈拖着沉重的身躯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厅门,伸手推开木门。
门外,屠小虞正安静候在廊下,听见声响抬眼望来。
看见少女的一瞬间,炎戈纷乱的心绪又悄然晃动了一下。
他走出正厅,压下心底的丑欲,脸上故作疲惫。
廊下,屠小虞垂手而立,眉眼温顺,她是刚入炎家不久的新进侍女,性子怯软,极好拿捏。
炎戈盯着她纤细柔软的身姿,方才被轩恒碾压的屈辱与心底纷乱的躁动一并翻涌,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他缓步靠近,声音压低,带着几分轻佻:“方才是你扶我回来的?”
屠小虞轻轻点头,声音软糯:“是,少爷。”
“手挺软,人也乖。”
炎戈伸手,指尖故意擦过她的手背。
“往后多跟着我,好处少不了你的。”
屠小虞身子一颤,慌忙缩回手,耳根泛红,不敢抬头,只能局促地站在原地。
炎戈看着她慌乱羞怯的模样,心中郁结散去大半,愈发肆无忌惮,步步逼近。
“怎么?怕我?”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轩辕轩逸独自登门,站在院门处,将院中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他驻足片刻,脸上不动声色,快步走入拱手道:“炎戈师兄。”
炎戈收敛轻浮,回头看向他,挑眉。
“轩逸?你来我炎家何事?”
轩逸面容端正,看着老实本分,语气诚恳。
“师兄,你是炎家大家势力,我…”
“我无家族实权、无修行资源,空有一身中等资质,难以立足。”
“所以呢?”
“所以小弟今日前来,想与师兄结盟。”
炎戈心头一动,上下打量轩逸,他太清楚轩逸这种同类了。
表面正直守礼、温润乖巧,实则心底极度自卑、贪婪狭隘,嫉妒自己亲哥,藏着一肚子阴暗心思。
炎戈故作感慨,长叹一声:“结盟可以,只是你亲哥轩恒是我的死对头,你敢站队我这边?”
轩逸垂眸,语气平淡。
“我与我哥,道不同,不相为谋,他性情偏执,行事怪异,早已不顾家族脸面,我没必要陪他沉沦。”
炎戈冷笑一声,顺势挑拨。
“你天资卓绝,前途光明,本该万众瞩目,偏偏所有人都拿你和你哥对比,从前夸神童,如今笑废物。”
“连你的光芒都被他拖累,白白受辱,你真甘心?”
一句话精准戳中轩逸心底最深的嫉妒与不甘。轩逸眼底掠过一抹阴暗,转瞬掩饰,低声道:“我不甘心。”
炎戈拍了拍他的肩:“既然结盟,便是自己人,今晚轩辕饭馆,喝酒叙旧。”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侧局促不安的屠小虞,戏谑一笑。
“这是我家新来的侍女,屠小虞,乖巧听话,带她一起热闹热闹。”
轩逸抬眸扫过少女柔弱温顺的模样,眼底悄然闪过一丝贪恋,面上却依旧一本正经。
屠小虞慌忙低头:“少爷,我……我不去。”
“让你去你就去。”
炎戈语气强硬,不容拒绝。
“陪我们吃顿饭而已,大惊小怪些什么?”
她身份卑微,无从反抗,只能攥紧衣角,乖乖跟着两人出门。
夜幕降临,轩辕饭馆人声嘈杂,山寨子弟云集。
三人落座,酒菜摆满一桌。
炎戈不断劝酒,轩逸假意推脱,实则半推半就。
酒过三巡,气氛燥热。
炎戈借着酒意,开始故意戏弄屠小虞。
“小虞,给轩逸师弟倒酒。怎么这么拘谨?胆子这么小?”
他伸手捏住屠小虞的下巴。
“伺候好我们,以后在炎家、在轩辕山寨,没人敢欺负你。”
句句轻佻,句句羞辱。
周围不少族人频频侧目,低声窃笑。
屠小虞手足无措,满脸通红,又不敢反抗,只能强忍难堪,低头倒酒。
轩逸端坐席上,全程沉默看着,看似正直不忍,眼底的玩味与欲望却越来越浓。
炎戈看时机成熟,嘴角勾起阴狠笑意,当众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遭一圈人听见。
“轩逸,你我既然结盟,我送你一份见面礼。”
轩逸抬眸:“师兄何意?”
炎戈抬手,一指身侧局促无助的屠小虞,淡淡开口。
“这丫头温顺听话,干净乖巧。今日起,我把她送给你了。”
一语落地,满堂微哗。屠小虞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眼眶瞬间泛红,难以置信地看着炎戈。
“少爷!你……你不能这样!”
炎戈嗤笑一声,毫不在意她的慌乱与屈辱。
“不过一个侍女而已,我送给谁,谁便拥有她。”
他转头看向神色克制、眼底早已动心的轩逸,轻描淡写补了一句。
“今夜之后,她归你,任由处置。”
轩逸端坐席上,面容依旧端正温润,看不出半分猥琐。
唯独眼底深处,那份阴暗的欲望彻底落地。
他故作迟疑一瞬,缓缓开口:“既然师兄盛情,那我…便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