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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8-25 08:21:21

李云逸沿着官道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月亮已升到中天。官道在月光下白亮亮的,两旁的白杨树影拉得老长,随着风晃来晃去。腰间灵犀的竹筒咔嗒作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他想起灵犀被擒时,竹筒从她手中滑落的情形。那晚在铁木堡的荒林里,灵犀曾从竹筒中取出竹蜻蜓,放在掌心轻轻一吹,竹蜻蜓便嗡嗡旋转飞出。她又曾将竹哨放在唇边用力吹——虽然那一次竹鸟没有飞来,但空玄子的话他却记住了:"竹鸟是用竹哨声控制的。"

他低头看了看竹筒。竹筒比寻常竹筒短了一截,筒壁上刻着细密的纹路,摸上去并非装饰,而是暗藏机关。他用手指顺着纹路摸索,在筒壁侧面摸到一个微微凸起的竹节。试着一按,筒中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几只竹鸟从筒口探出头来,翅膀上闪着寒光——是刀刃。

他吃了一惊,连忙又按了一下,竹鸟缩了回去。他又在竹筒底部摸到一个小孔,竹筒里还插着一根短竹哨。取出来试了试,哨声尖锐,与灵犀那晚吹的声响一般无二。

他将竹哨收好,将竹筒重新系在腰间。这些东西是灵犀的,他只是替她收着,能不能使得上,还不知道。

走着走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马蹄声很急促,从北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他抬头望去,只见官道尽头,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是一个女子的身影。月光照在她身上,隐约能看到她脸上戴着一件银色的东西,反射着冷冷的光。

马蹄声越来越近,李云逸已能看清马上之人的轮廓了。那是一个瘦削的女子,身姿挺拔,右手握着缰绳,左手按在腰间。她脸上戴着一张半截银面具,遮住了左半边脸,露出右半边。右眼在月光下冷如寒星。

她的身后,隐约有追兵的马蹄声。

那匹马冲到李云逸身前约莫三丈时,马上女子忽然勒住了缰绳。马前蹄高高扬起,在空中踢蹬了几下,才重重落在地上。女子低头看着李云逸,银面具在月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你是何人?"她问。

"在下李云逸。"李云逸道,"从南玄来。"

"滚开。"她说完这两个字,一夹马腹,马又扬蹄向前冲去,从李云逸身边掠过,带起一阵冷风。

李云逸回头看去,只见那匹马已经冲进了夜色里,马蹄声越来越远。过不多时,北边又传来马蹄声,这回是三四匹马,马蹄声更密,更急。

紧接着,几声弓弦响,箭矢破空的声音划破夜空。前面那匹马的马蹄声忽然一偏,离了官道,转入路旁林中。随即一声马嘶,重重倒地。

李云逸循声望去,只见官道旁的林子里隐约有一团白影。他拨开路旁灌木,走进林中。

走了十几步,才看清那匹白马倒在落叶上,身上插着三支黑箭。马眼圆睁,已经没了光。

马旁靠着一个人——白衣,半截银面具,正是适才策马而过的女子。

李云逸快步上前。走得近了,才见她右肩有一道伤口,鲜血浸透了半边白衣。她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紫,右手握剑,剑尖垂地,剑身上沾着血。

那女子抬起头,右眼在月光下冷如寒星。

"是你。"她道,声音很冷,"适才路上之人。"

"正是在下。"李云逸道,"姑娘的伤势似乎很重。"

那女子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从青布长衫到腰间的竹筒,最后落在他的脸上。

"姑娘若需相助......"李云逸道。

"不必。"那女子打断他,"你走。"

"在下......"

"走。"那女子的声音更冷了。

李云逸还想说什么,官道上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三匹快马在林外勒住,三个黑衣人翻身下马,拔刀冲进林来。为首的是个刀疤脸,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秦寒霜,你逃不掉了。"刀疤脸冷笑道,"你中了毒,毒性已经发作,撑不过今晚了。你还想去药王谷报仇?"

秦寒霜不答,长剑横在胸前。

刀疤脸哼了一声,长刀横劈。这一刀来势极快,刀锋直奔秦寒霜咽喉。秦寒霜右肩有伤,不敢硬接,身形向后一仰,刀锋从她喉前三寸掠过,削断了几缕发丝。

她借后仰之势,长剑自下而上撩出。刀疤脸吃了一惊,急忙仰头避过,剑锋擦着他下巴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好剑法!"刀疤脸舔了舔嘴角的血,眼中凶光更盛。

他长刀一振,刀法骤变。这是血月楼的独门刀法——血煞刀,刀势沉重,每一刀都带着呼呼风声。

刀疤脸一刀劈下,秦寒霜举剑相迎。"当"的一声巨响,刀剑相交,火花四溅。秦寒霜只觉虎口一震,手臂发麻,长剑险些脱手。她右肩伤口再次裂开,鲜血顺着手臂滴落。

瘦高黑衣人从左侧抢上,一刀砍向秦寒霜左臂。秦寒霜身形一矮,长剑顺势下压,剑锋贴着地面划过,逼得瘦高黑衣人后退半步。

矮胖黑衣人已从右侧绕到,一刀劈向秦寒霜肩头。秦寒霜不及起身,就地一滚,避开这一刀,随即翻身跃起。

瘦高黑衣人见她身形未稳,抢步上前,一刀砍向秦寒霜腰际。秦寒霜看准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长剑一挺,正中那人手腕。瘦高黑衣人惨叫一声,长刀落地,捂着手腕退到一旁。

矮胖黑衣人见状,怒吼一声,挥刀扑上。秦寒霜刚刺伤一人,气息未匀,只得横剑格挡。刀剑相交,她只觉对方刀势沉重,震得手臂发麻,连退三步。矮胖黑衣人得势不饶,一刀快似一刀,逼得秦寒霜左支右绌。

刀疤脸见同伴久攻不下,绕到秦寒霜身后,长刀自上而下劈落。秦寒霜正与矮胖黑衣人交手,忽觉背后风声,急忙向前扑倒,刀锋擦着她后背划过,割破白衣,露出一道血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云逸从怀里取出一只竹蜻蜓,放在掌心,轻轻一吹。竹蜻蜓嗡嗡旋转,向刀疤脸面门飞去。

刀疤脸忽觉面门有物飞来,吃了一惊,刀势微缓,挥刀去砍。竹蜻蜓被他砍成两半,掉在地上。

"此为何物?"刀疤脸问。

"没什么。"李云逸道,"只是一只竹蜻蜓。"

刀疤脸盯着他,忽然又看到两只竹蜻蜓从李云逸腰间的竹筒里飞了出来,向另外两个黑衣人飞去。那两个黑衣人挥刀去砍,竹蜻蜓被砍成两半,一股白烟从竹筒中喷出,正好喷在两人脸上。

那白烟气味甜腻,入鼻即化。两个黑衣人只觉丹田内力一滞,手脚酸软,手中长刀也握不稳了。矮胖黑衣人咳嗽不止,瘦高黑衣人则连退数步,靠在树干上喘息。

刀疤脸只觉一股甜香钻入鼻中,丹田内力顿时一滞。但他随即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李云逸的手臂,将他提了起来。

"小子,你是什么人?"刀疤脸冷笑道,"竟敢坏我们的事?"

李云逸只觉手臂一紧,半边身子都动弹不得。他挣扎了一下,但刀疤脸的力道极大,根本挣脱不了。

"在下只是路过。"李云逸道。

"路过?"刀疤脸冷笑了一声,"你若是路过,为何要帮她?"

"在下见不得见死不救之事。"李云逸道。

"见死不救?"刀疤脸嗤了一声,一拳打在李云逸脸上。李云逸只觉鼻子一热,鲜血流了下来。

"你是什么人?"刀疤脸问。

"在下李云逸。"李云逸道。

"还敢说?"刀疤脸又一拳打在李云逸脸上。李云逸只觉嘴角一热,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在下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李云逸道,嘴角带血,却微微一弯。

"你笑什么?"刀疤脸问。

"没什么。"李云逸道,"只是在下已经尽力了。"

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你倒是有骨气。但我看你能撑多久。"

他长刀一横,便要砍向李云逸的脖子。

"住手!"秦寒霜忽然喝道。

刀疤脸转头看向她,冷笑道:"怎么?你舍不得?"

"他与我无关。"秦寒霜道,"你杀他作甚?"

"他坏了我们的事,便该杀。"刀疤脸道。

"他不过是个书生。"秦寒霜道,"你杀了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刀疤脸咧嘴一笑。

"好。"他道,"我不杀他。但你得跟我们走。"

"我若不走呢?"秦寒霜道。

"那你便看着他死。"刀疤脸道。

他长刀一紧,刀刃贴着李云逸的脖子。李云逸只觉脖子一凉,鲜血顺着刀刃流了下来。

"你走不走?"刀疤脸问。

秦寒霜端详了他片刻,嘴角微微一弯。

"好。"她道,"我跟你走。"

刀疤脸大喜,松开了李云逸。李云逸跌坐在地上,摸了摸脖子,鲜血还在流。他撕下一块衣襟,绑住伤口。

秦寒霜收起长剑,走到刀疤脸面前。

"我跟你们走。"她道,"但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刀疤脸问。

"放了他。"秦寒霜道。

"放了他?"刀疤脸咧嘴一笑,"他坏了我们的事,我还要杀他呢。"

"他不会武功,对你们没有威胁。"秦寒霜道。

刀疤脸狞笑一声。

"好。"他道,"我不杀他。"

他一挥手,两个黑衣人上前押住秦寒霜,推着她向荒林走去。秦寒霜没有反抗,只是回头看了李云逸一眼。

李云逸坐在地上,看着他们走远。过了一会儿,他挣扎着站起来,撕下一块衣襟绑住脖子上的伤口,然后顺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面的刀疤脸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小子,"他道,"你又跟着作甚?"

"在下也要去药王谷。"李云逸道,"有位朋友被扣在那里。"

刀疤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药王谷?"他嘴角一撇,"我们正要送她去药王谷。你既要去,便跟着吧,省得我回头再遇上你。"

李云逸没有说话,跟在后面继续向北走去。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山谷。山谷四面是陡峭的崖壁,崖壁上挂着藤蔓。谷底有几间茅草屋,屋子里亮着灯。

谷中弥漫着一股药味,那是草药混合着露水的味道。李云逸闻到这股味道,知道这就是药王谷了。传说药王谷的空玄子谷主,医术通神,同时毒术也天下无双。

"药王谷。"刀疤脸道。

他们走进山谷。谷口站着两个人,腰间挂着药囊,手里握着短刀。

"站住。"其中一人举起刀,刀刃在月光下闪着绿光,"什么人?"

"血月楼的人。"刀疤脸道,"我们要见空玄子谷主。"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谷中。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

"谷主请你们进去。"他说。

刀疤脸等人走进山谷。李云逸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他们走到最大的一间茅草屋前。那人推开门,刀疤脸等人走了进去。李云逸跟在后面,也走了进去。

屋里点着几盏油灯,光线很暗。空玄子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正用一块白布擦拭一把短刀。他抬起头,看着刀疤脸等人,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人带来了?"他问。

"带来了。"刀疤脸道,"秦素心的女儿,秦寒霜。她中了毒,不过没性命之忧。"

空玄子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秦寒霜身上。

"她要来杀老夫。"空玄子道,"老夫不想杀秦素心的女儿,便请你们先将人截住。如今人到了,正好。"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老夫留她,另有一桩用处。玄雾山深处有一间密室,传说是前朝机关术大师所建。那密室的门上刻着九宫八卦锁,老夫试了数个月,始终打不开。秦寒霜的师父秦素心,是铁木先生的妻子的师姐,自然也会些机关术。秦寒霜想必也会些。老夫留她几日,让她帮老夫打开密室。"

刀疤脸咧嘴狞笑。

"谷主好算计。"他道,"那酬金——"

"老夫说过,事成之后,百两黄金,一两不少。"空玄子道。

刀疤脸哼了一声,转身便走。空玄子拍了拍手,门外走进来几个人,将秦寒霜押了下去。

屋中只剩空玄子和李云逸二人。李云逸从角落里走出来,从怀里取出那只墨绿色的竹鸟,双手递了过去。

"空玄子谷主,铁木先生让我来的。"

空玄子接过竹鸟,放在掌心端详,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铁木先生的竹鸟。"他说,"三十年了,他还是老样子,做的东西永远这么精巧,这么好看。"

他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竹鸟的翅膀,竹鸟忽然张开嘴,吐出一颗豆大的药丸。药丸是金黄色的,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九转回魂丹。"空玄子将药丸捡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点了点头,"确实是好东西。铁木先生让你用这颗药丸来换灵犀?"

"他说,你看到竹鸟,便会放人。"李云逸道。

"放人?"空玄子笑了,笑声很轻,"我是说过,我欠他一个人情。三十年前,他救过我一命,用一只竹鸟换了我一条命。三十年后,他让我放人,用另一只竹鸟……"

他忽然停住了,盯着李云逸,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阁下尊姓大名?"

"李云逸。"

"李云逸。"空玄子将竹鸟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李云逸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南玄镇南王李景渊的儿子?"

"是。"

空玄子端详了片刻,微微点头。

"有趣。有趣。"他说,捋了捋胡子,"李景渊的儿子,拿着铁木先生的竹鸟,来救铁木先生的女弟子。你知道你父亲和铁木先生之间,有什么过节吗?"

"不知道。"

"不知道?"空玄子摇了摇头,"三十年前,你父亲和铁木先生也是年轻人,也是好朋友。后来为了一个人,闹翻了。从此铁木先生便恨上了你父亲,恨了半辈子。"

"为了谁?"李云逸问。

空玄子看了他一眼,笑得很古怪。

"你去问你父亲。"他说,"他若不肯说,那便算了。有些事,你知道了,对你不好。"

他顿了顿,又道:"灵犀的母亲甘梦蝶,跟你父亲也有些渊源。铁木先生收养灵犀,未必只是为了故人之情。其中关节,你日后自会明白。"

李云逸没有说话。

空玄子将那颗药丸塞回竹鸟口中,又将竹鸟拿起来,放回李云逸手里。"你回去告诉他,他的竹鸟我收到了,他的人情我也记着。灵犀明天一早便放,但有一件事,要他答应了才行。"

"什么事?"

"密室打开之后,医书归我,机关术归他。"空玄子道,"他若答应,我明天一早便放人;他若不答应,灵犀便多留几日,反正她在我这里,有吃有喝,不会有性命之忧。"

"我替他去说。"李云逸道。

"好。"空玄子拍了拍手,门外走进来一个人,"带李公子去见灵犀姑娘。记住,看一眼便走,不能多留。"

李云逸跟着那人走出茅草屋,穿过几片药田,来到一间更小的茅草屋前。那人推开门,李云逸走了进去。

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油灯。灵犀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被,眼睛闭着,脸上的颜色已经恢复了,不再是那种死人般的苍白。她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保持着睡前的姿势。

李云逸走到床边。他看着灵犀的脸,那张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像是睡着了。但李云逸知道,她中的是九幽烟,若无解药,便永远不会醒来。

"她中了九幽烟,现在还昏迷着。"那人说,"明天早上给她服了解药,便能醒。谷主说了,你只能看一眼,看完便走。"

李云逸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灵犀。

"灵犀。"他轻声说,"我明天便来接你。"

他转身走出茅草屋,走回谷口。夜风从山谷里吹出来,药味更浓了,但他已经不在意了。

他走到秦寒霜被押去的那间茅草屋前。门口站着两个人,腰间挂着药囊,手里握着短刀。

"站住。"其中一人举起刀,"什么人?"

"在下李云逸。"李云逸道,"我来看秦姑娘。"

"秦姑娘?"那人嗤了一声,"她已经被押走了。"

"押到哪里去了?"李云逸问。

"你管不着。"那人道,"快走!"

李云逸没有走。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人。

"在下想见她。"他道。

"见她?"那人目光一寒,"你以为你是谁?快走!"

李云逸没有走。他从怀里取出一只竹蜻蜓,放在掌心,轻轻一吹。竹蜻蜓嗡嗡旋转,向那人面门飞去。

那人吃了一惊,挥刀去砍。竹蜻蜓被他砍成两半,一股白烟从竹筒中喷出,正好喷在他脸上。那人只觉丹田内力一滞,手脚酸软,手中短刀也握不稳了。

另一个人见状,举起刀向李云逸砍来。李云逸向左侧闪避,躲过这一刀。他从腰间取出一只竹蜻蜓,放在掌心,轻轻一吹。竹蜻蜓嗡嗡旋转,向那人面门飞去。那人吃了一惊,挥刀去砍。竹蜻蜓被他砍成两半,一股白烟从竹筒中喷出,正好喷在他脸上。那人只觉丹田内力一滞,手脚酸软,手中短刀也握不稳了。

李云逸走进茅草屋。秦寒霜坐在床上,双手被绳子绑住,脸上戴着一张半截银面具,遮住了左半边脸,露出右半边。她的右肩上有一道伤口,鲜血还在缓缓渗出,将白衣浸透了一片暗红。

"你来了。"她道。

"我来了。"李云逸道。

"你为何要来?"她问。

"在下路过,见姑娘有难,不能不管。"李云逸道。

秦寒霜嘴角微微一弯,却没有笑意,没有说话。

李云逸走上前,从怀里取出一只竹鸟,放在掌心,轻轻一按。竹鸟张开嘴,吐出一颗豆大的药丸。药丸是金黄色的,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这是九转回魂丹。"李云逸道,"能解药王谷大部分毒药。姑娘服下,便能解毒。"

秦寒霜端详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你倒是有趣。"她说。

她张开嘴,李云逸将药丸放进她嘴里。秦寒霜吞下药丸。片刻之后,她右肩上的伤口不再疼痛,鲜血也止住了。

"这药,"秦寒霜道,"确实有效。"

李云逸走上前,解开她手上的绳子。秦寒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忽然一把抓住李云逸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你作甚?"李云逸问。

"你既救了我,便得听我的。"秦寒霜道,"跟我走。"

她从腰间取出一条绳子。那绳子是黑色的,不知是什么材质,摸起来很凉。她将李云逸的双手绑住,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

"姑娘,在下是来救你的。"李云逸道。

"我知道。"秦寒霜道,"但你跟在我身边,只会拖累我。"

"在下不会拖累姑娘。"李云逸道。

"不会?"秦寒霜哼了一声,"你既不会武功,又不懂江湖规矩。我若遇上敌人,还得照顾你。"

"在下可以帮忙。"李云逸道。

"帮忙?"秦寒霜嗤了一声,"你如何帮忙?"

"在下有机关术。"李云逸道,"可以帮忙。"

"机关术?"秦寒霜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你也会机关术?"

"略懂皮毛。"李云逸道,"铁木先生教过在下一些。"

秦寒霜端详了他片刻,微微点头。

"好。"她道,"你若能帮我,我便不杀你。但若是你拖累我,休怪我剑下无情。"

"多谢姑娘。"李云逸道。

秦寒霜松开了绳子,但双手还是绑着。她转身,继续向门外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茅草屋,穿过药田,向谷口走去。秦寒霜走在前面,脚步虽稳,但右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布帕已经湿透了大半。李云逸走在后面,双手被绑,时不时回头看看。

夜风越来越冷,吹得树叶哗哗作响。月光被乌云遮住,谷中一片昏暗。秦寒霜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右手紧紧按着右肩,似乎伤口又开始疼痛。

"姑娘若撑不住,可以歇一歇。"李云逸道。

"不必。"秦寒霜头也不回,"伤口还未愈合,但这点疼痛,还撑得住。"

李云逸没有再说话。他看着秦寒霜的背影,看着她右手按着右肩,看着她脚步虽稳却渐渐慢了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又走了约莫半里路。夜风愈发寒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姑娘要去何处?"李云逸忽然开口。

"离开这里。"秦寒霜没有回头。

"姑娘伤势未愈......"

"不劳阁下费心。"秦寒霜打断他,"你若是怕了,大可先行离去。"

"在下并非怕事之人。"李云逸道。

秦寒霜没有再说话。她继续向前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谷口,进入荒林。夜色愈发深沉,月亮被乌云遮住,林间一片昏暗。

秦寒霜走在前面,脚步虽稳,但右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李云逸走在后面,双手被绑,时不时回头看看。

走了数步,李云逸忽然开口:"姑娘脸上的面具……"

秦寒霜脚步一顿,右手不自觉地摸向左脸,触到了冰凉的银面具边缘。

"不许碰。"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冷,比先前任何时候都冷。

"在下并未……"

"这面具是我师父在我下山前亲手戴上的。"秦寒霜打断他,声音低沉,"师父说,这一生中,只有一个人能摘下它。摘下面具的人,便是我命定之人。在此之前,谁碰面具,我便杀了谁。"

她转过身,右眼在黑暗中盯着李云逸,寒意逼人。

"你记住了。"

"在下记住了。"李云逸道。

秦寒霜转过身去,继续向前走去。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照在银面具上,泛着冷冷的光。

秦寒霜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她转过身,看着李云逸。

"你为何要帮我?"她问。

"在下说过,不会丢下姑娘。"李云逸道。

"不丢下?"秦寒霜目光冷了几分,"江湖上哪有这么多不丢下?你到底是何人?"

"在下李云逸,南玄镇南王李景渊之子。"

"镇南王的儿子?"秦寒霜盯着他,"你为何不在王府享福,却要在江湖上乱跑?"

"在下......"李云逸欲言又止。

"罢了。"秦寒霜转过身去,继续向前走去,"你愿跟便跟,但若拖累我,休怪我剑下无情。"

李云逸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秦寒霜停下脚步,右手握紧了剑柄。

月色下,三匹快马从北边驰来,马上坐着三个黑衣人,正是方才那三个。为首的正是那个刀疤脸。

"他们去而复返。"李云逸道。

秦寒霜没有回答。她拔出剑,剑身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姑娘身中毒伤……"李云逸道。

"那便拼死一搏。"秦寒霜打断他。

三匹快马驰到近前,三个黑衣人翻身下马。但这一次,三人没有急着冲上来,而是各自从怀中取出一块黑布,蒙住了口鼻。

"方才吃了你的暗亏。"刀疤脸冷笑道,"你那竹蜻蜓里藏着迷烟,我已记住了。今日再来,便不会再上当了。"

李云逸摸了摸腰间的竹筒,心中一沉。

刀疤脸长刀一指,三人成扇形围了上来。这一次他们不再一拥而上,而是轮番进招——刀疤脸正面佯攻,瘦高黑衣人从左翼切入,矮胖黑衣人封住退路。

秦寒霜右肩有伤,剑势大不如前。刀疤脸一刀劈来,她侧身避开,但瘦高黑衣人的刀已从左翼砍到,她只得回剑格挡。刀剑相交,她虎口一震,连退两步。

矮胖黑衣人趁机从身后一刀扫来。秦寒霜听得风声,向前翻滚,堪堪避过,但刀锋划过她小腿,留下一道血口。

秦寒霜半跪在地,以剑拄地。三人合围,刀光如网。

李云逸从竹筒中取出一只竹蜻蜓,放在掌心,轻轻一吹。竹蜻蜓嗡嗡旋转,向刀疤脸面门飞去。

刀疤脸冷笑一声,并不躲避,只用手中的黑布一拂,便将竹蜻蜓裹住了。白烟从竹蜻蜓中喷出,但被黑布裹住,散不开来。

"这一招不管用了。"刀疤脸道。

李云逸又取出两只竹蜻蜓,分别向另外两人飞去。但那两人同样以黑布挡住,竹蜻蜓的迷烟全被隔在外面。

秦寒霜咬牙起身,长剑横扫,逼退三人半步。但她小腿中刀,站不稳当,身形摇晃。

刀疤脸看出她力竭,大喝一声,长刀直劈。秦寒霜举剑格挡,刀剑相交,长剑脱手飞出,落在数尺之外的落叶上。

刀疤脸得意一笑,长刀横扫,直取秦寒霜咽喉。

就在此时,李云逸一拍竹筒侧面,筒中嗖嗖连响,三只竹鸟同时飞出。他将竹哨放在唇边,用力一吹。三只竹鸟振翅飞起,循着哨声分取三人——一只直扑刀疤脸握刀的右手,一只扑向瘦高黑衣人面门,一只直取矮胖黑衣人持刀的手腕。

翅膀上的刀刃划过,三人惨叫连声,长刀短刀纷纷脱手。

李云逸哨声一转,三只竹鸟盘旋飞回,依次落入竹筒之中。

"你——"刀疤脸瞪着李云逸,脸色大变,"你还会驱鸟?"

"竹鸟。"李云逸道,"翅膀上的刀刃淬了麻药。一个时辰内,你们三人的右手都使不上力。"

刀疤脸咬了咬牙,左手捡起长刀。但右手发麻,握刀不稳,刀势大不如前。秦寒霜趁机拾起长剑,一剑刺出,正中他左臂。

另外两人同样右手发麻,左手持刀不得力,被秦寒霜三招两式逼退。刀疤脸瞪了秦寒霜一眼,又瞪了李云逸一眼,咬牙道:"撤!"

三人翻身上马,踉跄着消失在夜色中。

马蹄声渐行渐远,荒林又恢复了寂静。

秦寒霜拄剑而立,胸口起伏,白衣上血迹斑斑。她看着李云逸,目光中多了一丝异色。

"你方才用的什么暗器?"她问。

"不是暗器。"李云逸道,"只是竹鸟。铁木先生配的麻药,能令人半身麻痹,但不会伤人性命。"

"铁木先生。"秦寒霜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落在李云逸腰间的竹筒上。

"只是皮毛。"李云逸道,"灵犀比我厉害得多。"

秦寒霜没有说话。她收起长剑,转身向北走去。

"你去哪里?"李云逸问。

"玄雾山。"秦寒霜道,"追兵还会再来。"

她脚步很稳,但李云逸注意到,她的右手紧紧按着右肩,似乎伤口又在渗血。

"姑娘伤势未愈,不如歇息片刻。"李云逸道。

"不必。"秦寒霜道,"此地不宜久留。"

她转身,继续向北走去。李云逸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夜风拂过荒林,树叶沙沙作响。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林间回荡,一前一后,若即若离。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秦寒霜忽然停下脚步。她的右肩又开始渗血,布帕已经湿透,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上。

"你的伤口又裂开了。"李云逸道。

"无妨。"秦寒霜道,"再走半日,便到安全之地。"

李云逸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荒林里越来越暗,月光被乌云遮住,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秦寒霜走在前面,脚步虽稳,但渐渐慢了下来。她的右手按着右肩,每走几步便要停一下,似乎伤口又在疼痛。

李云逸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秦寒霜忽然停下脚步。她转过身,看着李云逸。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虚弱,"你有水吗?"

李云逸从腰间解下水囊,递了过去。秦寒霜接过水囊,喝了几口,又递回给李云逸。

"多谢。"她道。

秦寒霜转身,继续向前走去。李云逸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月光照在两人身上,映出长长的影子。荒林里古木参天,枝叶茂密。夜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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