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盘果子勉强入喉,虞沉星食不知味。
她浑浑噩噩的跟行尸走肉似的,自己何时被带回寝殿的都记不清。
殿内烛火昏暗,牛二将殿门一合,大半的月光也被遮挡在外。
“尊上?”
虞沉星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轻声唤了两下。
无人回应。
虞沉星隔着纱帐瞟了一眼,床榻上好像有个人影,应该是那个变态杀人狂吧,她心想。
她想起牛二的话,转头寻了个阴暗的角落,累得倒头就睡。
虞沉星半梦半醒,耳边一直响起牛二的叮嘱,白墨离那张阴柔诡异的脸也不断在眼前浮现。
不知第几次被吓醒,虞沉星睁开眼,探出脑袋,望向床榻。
还好,很安静。
一阵风吹过,纱幔随风舞动,树影摇曳,大殿内宛如百鬼夜行。
虞沉星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吓得捂住了嘴。
“好大的胆子。竟敢打扰本座睡觉!”
白墨离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面前,夜色浓重,他的脸隐匿在黑暗之中。
虞沉星暗道不妙,求生的本能驱使她向外爬去:“叨扰尊上睡觉,小的罪该万死!尊上,我这就滚!”
“晚了。”
白墨离抓住她的腿,猛地贴近。
他的脸颊上布满鲜血,露出两颗亮得惊人的獠牙,“本座好久没尝尝人肉的味道了,桀桀……”
虞沉星瞳孔骤缩,浑身僵冷。
白墨离刚从天族打了一架回来,刚踏进寝殿,就听见一阵鬼哭狼嚎。
“我错了!尊上!不要杀我啊!我还没成为影后呢……”
虞沉星死死地抱着根柱子,哭得撕心裂肺,身上被纱幔缠得像条虫。
一旁的牛二也是一脸懵,“别撞了,再撞要死了。”
他不出声还好,这一出声,虞沉星嚎得更大声了:“死牛妖!你个杀千刀的,离我远一点啊!我不想去见阎王!”
白墨离贵为妖皇,也从未见过这般混乱场面,脸色一下子就黑了:“出什么事了?”
牛二尴尬地挠着乱蓬蓬的头发:“尊上。属下睡得正香嘞。就听见她尖叫,俺以为出了什么事,走进来,就见她裹得跟条虫子似的,抱着柱子喊您的名字。”
白墨离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看着那根雕着玄武的柱子,满脸黑线。
“别装疯卖傻啊!尊上回来了!”牛二三步做两步地走到虞沉星面前,将她的脸掰向了正确的方向。
烛光将白墨离的五官勾勒得愈发俊美,虞沉星的视线逐渐清晰,原本那张着血盆大口的幻象终于消失不见。
她的嚎叫戛然而止,竟是看愣了:“尊上……”
白墨离正准备开口质问,就见她两眼一翻,沉沉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白墨离:……
虞沉星感觉自己要死了。
脑子撕裂般疼痛不说,还浑身燥热,连呼吸都在发烫。
她心底暗自思忖,死了倒也好,按照穿越小说的套路,死了可能就可以回家了。
若非她贪生怕死,早就行动了。
可耳边似乎总有人说话,拉着她的灵魂不让离开。
她艰难地睁开眼,视野里像蒙了一层雾,依稀能认出来这是白墨离的寝殿。
根本死不掉。
她又沉沉闭上眼。
模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这是得了什么病?要死了吗?”
是白墨离的声音。
没多久,一阵药香袭来,莫名让她感觉很舒服,下意识地靠向了来处。
随即一只微凉的手覆在她的额间,她终于意识到,这是发烧了。
一道陌生男声随之响起:“她唇色青紫,是中了毒。”
“中毒?凡人就是脆弱。”
白墨离嫌恶地啧了一声。
正想抽回手,女人却抓过他的手贴在脸上,好像抓着了什么宝贝一般,轻轻地蹭弄着。
她的脸因为发烫,布满了潮红。原本因为痛苦紧紧皱起的眉眼,竟在他的手掌安抚之下,缓缓舒张开。
白墨离想起自己儿时养过的一只狸猫,难得没有动。
床边的纪禾敏锐地捕捉到这样微小的画面,转头看向牛二:“她昨天吃了什么?”
牛二闻言,从左手袖子里摸出一把叶子,又从腰间掏出几颗果子,摊在厚大的掌中。
纪禾哭笑不得,“曼陀罗果、血银莲叶子……都是致幻的。怪不得她能产生幻觉。”
白墨离眉头紧拧:“牛二,怎么给人吃这种东西?”
“尊上,您先前说……”
瞧见白墨离面色阴沉,牛二说话支支吾吾,半晌才解释:“俺瞧她单薄瘦弱,怕日日劳作把身子熬垮,便寻了灵果仙草想给她补身,谁知道……”
“你要是不知道人吃什么,就问纪禾。”
纪禾也注意到了白墨离不寻常的情绪,试探地问:“那……救她?”
“救。”
白墨离斩钉截铁,见纪禾挂上意味不明的笑,补充道:“把人弄死,就不好玩了。”
从前那些奸细,一个个都身怀绝技,铁了心要哄你开心,也没见你手下留情。
纪禾心里想着,转身去煮药。
今天的寝殿格外冷。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低气压,牛二扫视一圈,不明白为何紧闭的门窗还能飘进来冷风。
再抬头看见尊上冰若寒霜的脸,牛二不禁打了个寒颤,说着要去帮纪禾大人煎药,便匆匆退出寝殿。
寝殿彻底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女人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声。
她的小脸稍显病态的苍白,眼睛紧闭,纤长的睫毛一颤一颤,像受惊的小猫。几日的劳作让她比初见时候瘦了些,五官的轮廓和下颌线愈发明显,给那张清秀的脸平平添了几分清冷和坚韧。
该圆润些,像狸猫那样。白墨离心中陡然升起这个念头。
女人将白墨离的手当作枕头压在脸下,触感温润,手上好似托着一块有体温会呼吸的玉石,他没敢动。
因为梦魇,女人的神情时而狰狞,时而微笑。
“影后……我的……嘿嘿嘿……影后……我要当……”
“影后?”白墨离低声念了一声,满心疑惑。这女子口中总冒出些他全然听不懂的怪话。
觉得还是燥热,虞沉星本能地顺着手掌攀上了他微凉的手臂。
一股暖流顺着蔓延至全身,他的心头升起一阵燥热,仿佛毒素也传染给他了一样!
纪禾端着药进来,恰好看见白墨离被什么咬了似的站起身。
“师兄,药熬好了。”
“嗯。”
纪禾纹丝不动,好整以暇地递出手中的药碗。
“怎么?”白墨离不明所以,“你一个药师,不会喂药?”
纪禾摇摇头:“师尊说过,救死扶伤本就是逆天而行,会沾染因果。若是再亲手喂药,业力更重,影响修行。”
“俺老牛来!”
牛二自告奋勇,一把夺过药碗,浓黑的药汁瞬间洒落出来,若非纪禾反应快,险些被烫到手。
这架势不像喂药,倒像是逼供。
“放下。”
牛二正要上手捏开虞沉星的嘴灌药,便被白墨离制止了。
“出去。”白墨离冷着脸。
牛二不明所以,却还是乖乖放下药碗退出去。
“你也出去。”白墨离瞥了一眼纪禾。
“尊贵的妖皇师兄,你给人喂过药吗?我还是留下来教你吧。”